点头微笑。一直笑到面颊僵硬。
西门外。达布拉结活佛。迦蓝叶。法刀。宁玛寺僧侣。清真寺阿訇。回纥两家的长者···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一个个伫立在晨风中的身影。只少了一个人。因为沐兰朵很明确地说。她是不会來送行的。她等着他们重回家园。
殷殷话别。切切叮嘱。当礼物塞满了所有的车子。当他们的头人上马扬鞭时。黑压压的送行队伍中。低声压抑的啜泣。终于不可阻挡的变成了哭声震天。
策马回头。岳震也一样的泪流满面。但他也是笑容满面。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
“我的乡亲。不要用你们的眼泪为我送行。我想听到你们快乐的笑声。快乐的歌声。我会永远记住你们。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心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有你们在心中。我永远不会感到孤独。用你们的歌声祝福我们。让歌声陪我们走过千山万水。”
低沉苍凉的歌声从人群中慢慢响起。拓跋月和布赤早已哭成了一双泪人。听不到他们的歌词。催马起步的岳震。更是不敢再回过头來。
族人们婆娑的泪眼中。他们的头人。他们的领袖。伴着歌声消失在远方的天地一线间。送行的人们却久久不愿离去。他们依然流着泪放声歌唱。仿佛是要用歌声。去追随他远去的脚步。
清真寺还和从前一样。有一座高高的塔楼。塔楼上。站着一位白衣白帽容颜清秀的女子。她沒有像族人们那样流泪。也沒有歌唱。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一站就是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
蓦然间。她又重回那个终身难忘的夜晚。那一晚。那个远去的少年。不经意间闯入了她的生活。闯进了她的心房。
人的一生。仿佛是注定了要经历着一个个无奈的轮回。两年前一场大雪。鬼使神差的把岳震送到了青宁原。两年后一场突如其來的大雪。又阻断了他的归途。把他留在了一望无际白茫茫的乌兰草原。
主宰天地的大风雪。整整下了半个月。好不容易等到雪势变小。慢慢停下來。走出屋门。盼着雪停赶路回宋的岳震顿时傻眼。积雪已经漫到了肚皮。根本无法行走。
天灾突至。别说回家。就是他们现在的生存都出现了危机。取暖的柴火。半个月來消耗殆尽的粮食。无疑成了当前的两大难題。
岳震先是深一脚浅一脚跑到马房。还好鞑靼人囤积了足够多的青稞杆。马匹还不至于饿肚子。抱了几捆秸秆回來填进土炕的火塘。屋子里顿时暖和起來。叮嘱妻子阿妹不要乱跑。他做了个简易的大木铲子。穿上皮袄。开始了艰难的出行。
幸好鞑靼人当初建造房屋的时候。间隔的不是很远。岳震先是找到札比尔。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联络到了古斯和诺尔盖两位老族长。
鱼儿海子边上鞑靼族群的情形大致相同。因为有了娘图岛上安全的大粮仓。谁也沒有在家里储藏太多的口粮。上岛取粮和收集柴火。变成了当务之急。可是平常用來运粮的大船。已经被死死的冻住。岳震咬牙决定。冒险踏冰上岛。
昔日宽阔的水面变成了晶莹剔透。冰的世界。谁也不知道冰层到底有多厚。能不能承担驮着粮食的骆驼。
长长的驼队一字排开。骆驼之间的间距也很大。前面开道的札比尔和岳震。一人拿着一支长枪小心翼翼的戳击着冰面。真应了那句老话。如履薄冰。
平日坐船转眼即到的距离。他们竟然走了整整一天。不过辛苦还是很值得的。一路走來他们发现。冰层要比他们想象中厚很多。用驼队运粮、搬运柴火绝对沒有问題。札比尔也立刻想到了爬犁这种工具。
粮食和柴火顺利的从岛上运回來。这边的问題解决了。岳震和札比尔又开始担心草原深处的牧民们。如何安度这场雪灾。
于是整个漫长的冬季里。他们都奋战在冰天雪地中。在茫茫雪原上建立一个个转运青稞秸秆的窝棚。再一站一站的向前传递。向四周扩散。硬生生在冰雪间开出了一条运送温暖和希望的运输线。
草原牧民安然越冬。等到岳震他们再次收拾行装。冰雪开始消融。又是春回大地时。
准备费些口舌的岳震。刚刚开口。鲁一真和程家父子就点头答应暂且留在乌兰。分别表示。如果大宋那边还有需要工匠的地方。他们接到传信再跟着商队返回。放下这桩心事。岳震安心之余也不禁有几分羡慕。无牵无挂不也是一种洒脱吗。
有了上次在兰枫城兴师动众的经验。他们决定悄悄的离开。一个寂静的夜晚。拓跋月洒泪告别了祖父。一家人在夜色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两年。整整两年过去了。两年前。他孤身一人懵懵然闯进这片陌生的天地。两年的时间里。他身边有了至亲至爱的伴侣;两年的时间里。他在这片天地间留下了一个个脚印。每个脚印里都藏着一段动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