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节
岳震想起绿洲高阔巍峨的土城墙。摇头咋舌说:“啧啧。我的妈呀。那还不得建个十年八年。你们还有那么多田地要顾。是不是···”
札比尔看他有些误会。笑着解释道:“布哈峻不像绿洲那样。还要考虑抵御风沙。所以城墙沒必要很高很宽。我们爷几个合计过了。有一丈高五尺宽就足够。避开四门通外的大路。我们就地取土。还能在墙外挖出一道深壕。这样墙内是一丈高。墙外可就不止了。等于是双重防护。”
这种工程上的事。岳震纯属外行。只能是一知半解的听着。小布赤突然**來说:“札比尔哥哥。刚刚我阿哥说了。这里以后不叫布哈峻。叫兰枫城。”
“哦。有这回事。”
几位老少族长一齐看过來。岳震歉然笑笑道:“不错。这是我和国师、活佛刚刚商议决定的。原想告诉沐大嫂后。再让大家知道。却被这个嘴快的小妮子抢着说出來了。”
小布赤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古斯大叔正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这突然就听到回纥工地上一阵欢呼。想必是沐兰朵宣布了新城改名的消息。多少还是让回纥乡亲们感到了一些慰藉。不过岳震还是忍不住有些心酸。纳速家、沐家。两位年轻的领袖先后付出了宝贵的生命。才终于为两家换來了属于自己的家园。真是可怜。可叹。又可惜。
他们这一圈子人当中。札比尔和沐兰枫的感情并不次于岳震。年轻的鞑靼族长眼睛里流淌着淡淡的伤感。喃喃道。
“兰枫城。兰枫城。好。为了这个名字。我们一定要把城墙建的结结实实。要让这个名字永远站在这里。”
说干就干。从那天以后鞑靼的老少爷们。沒日沒夜的取土、筛选。造墙。每天与水。与泥土奋斗。个个都像泥猴子似的。见他们如此辛苦。那些房屋已建好吐蕃、西夏人也不好意思休息。各部族齐心协力。终于在入冬上冻之前。把四面城墙完工合拢。
“呒···”岳震独自站在河床上。俯视着崭新的兰枫城。初冬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寒气。呼吸之间的呵气也已清晰可见。
虽然新建的城郭里。还有很多仓促的痕迹。但是把脑海中昔日布哈峻的印象。与眼前的这座新城比较一下。岳震还是觉得满欣慰的。
抬眼望去。蜿蜒冗长的车队正在从兰枫城的北门进入。那是巴雅特带着敕勒车队给新城送來了越冬的粮食。卸下粮食后。巴雅特还要和乡亲们赶回去屯草。鞑靼人也要顺路搭车返回鱼儿海子。
旧的毁灭了。新的诞生了。新旧交替之后。各部族又将重回各自的生活轨迹。曾经的战争。也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藏进人们的记忆。
“我也该走了···”遥望这片留下太多故事的地方。岳震喃喃自语。浓浓的不舍。淡淡的哀伤。揪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人就是这样。等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才发觉。原來这天地之间。有很多东西需要塞进满满当当的记忆里。打包带走。
或许。今生将与这里永绝。再无机会踏上这原野。这沙丘。这浴火重生的城。
他不知道。自己为这里留下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里的原野。这里的沙丘。这里的人。将永远刻在他的生命里。无法抹灭。
又或许。如阿妹所言。因为某一人或某一事。自己还有幸能重回高原。重回这片曾经留下鲜血和汗水的热土。那将是多么令人神往的奇遇。
谁知道呢。或许只有天知道。抬起头來仰望苍穹。岳震的嘴角绽出一丝微笑。他轻盈的跳下河床。大步向回走去。妻子和阿妹已经收拾行装。他们也和大队人马一起先回鱼儿海子。回那里与拓拔硕风告别后。启程回宋。
屯放粮食的仓房早就是准备好的。所以车队卸车的速度很快。有些离家近的敕勒车倌甚至等不及留宿一夜。卸下车马上立刻掉头走人。
不是他们不想在新城里逛一逛。而是今年敕勒人不仅牛羊成群。而且又多出了大群的驭马。不把过冬的草料准备充足。这些牧人的心里不踏实。
鞑靼人也跟着返程的车队。陆陆续续离去。等到最后的车子。卸下最后一袋青稞。兰枫城突然被浓浓的哀伤所笼罩。很多人知道。敕勒人会回來卖掉牛羊。鞑靼人也会回來走亲访友。可是随着车队离去的汉族少年。他们的头人。却再也不会回來了。
这一夜。许许多多屋子的窗户。彻夜都亮着。油灯下的人们。或祈祷。或出神。或哭泣。他们不明白。敌人消灭了。家园建好了。好日子就要來了。幸福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时候。他为什么选择离去。
无论怎样留恋。多么昏暗的夜晚也总要亮起來。兰枫城又迎來了一个清晨。在未來的许多年里。这座年轻的城市。还会迎來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但是唯有这一天与众不同。也唯有这一天。会被许多人铭记。
岳震他们牵着马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前宽敞的街道上已经站满了送行的人。他们手上拿着各色各样的礼物。脸上却是一样的不舍与惶恐。
他们行走在狭窄的通道里。对经过的每一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