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拒马枪阵里的士兵强忍着大地传來的颤抖。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愈來愈近的洪流。
金军长方形的编队距离宋军不足二十丈的时候。万夫长散达扔掉皮盾。拔出战刀高高扬起。数千柄闪亮的战刀同时举过了头顶。飞速前进中的骑队刹那间变成了一片战刀的丛林。将迎面而來的寒风撕碎。
近了。太近了。胯下健壮的战马仅仅三个加力前纵。十几丈的距离眨眼即逝。散达已经能够清楚看到宋兵的眼睛。蒲奴里汉子的脑海里不禁闪过了一丝疑问。
难道。我和身后这些勇猛汉子在宋人的眼里。只是一群绵羊。他们为什么不害怕呢。为什么那一双双看着我的眼睛里。竟然是怜悯。。
念头好像是迎面而來的疾风一样。一闪而过。这时候宋军已经开始整齐的转身后撤。
想跑。你能比我的战马跑得快吗。散达的嘴角绽出了一丝狞笑。他仿佛已经听到战刀划过敌人脖颈的声音。那是战场上最悦耳的音乐。这是什么。。还沒有來得及收回笑容就被眼前整排的寒芒冻结在脸上。散达下意识狠命的提拉着缰绳。这一刻。蒲奴里汉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马儿忽然肋生双翼。带着他飞过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点点寒星。
一排。两排。奇迹沒有发生。和散达一样惊恐的战马。疯狂的扭曲着四条腿。绝望的向下坠落着。
‘噗。’來不及悲鸣的战马狠狠的撞上了一个东西。胯下剧烈的抽搐伴着大腿上钻心的疼痛。险些使散达晕厥过去。更让他瞬间就失去了听觉。耳边只有一阵阵的轰鸣。血。滚烫的鲜血由下喷射而至。腥热黏稠的液体填满了他的鼻腔。迷住了他的眼睛。
我的士兵在那里。
战马垂死的抖动中。散达慢慢的回过头。艰难费力的撑开眼睛。木然的注视着身后地狱一般的情景。
猩红。眼幕里只有一片鲜血的海洋。狂奔的战马飞蛾扑火一样撞上铁枪。腾空而起的团团血雾弥漫在空气里。仿佛炼狱门前在上演着一场最后的庆典。
一切仍在继续。疯狂不会因为鲜血而停止。只会因为鲜血而更加疯狂。一排排无法停止的草原骑士们。重复着一个相同的命运。起跳。落下。去填补那个属于他的缝隙。那个死亡的缝隙。也有一些人踏到了战友或马儿的身上。但是。等待他的是下一个缝隙。
岳云面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紧箍着大枪的手好像是要握断枪杆一样。少帅身前身后的将士们大都表情复杂的注视着。注视着自己亲手炮制的杀戮。
在这之前。岳云曾经无数次的担心过。担心小弟的种种构想会因为突发的变故化为泡影。
可是这一刻。拒马枪阵真正发挥威力的时候。少帅的心里已经沒有一丝兴奋。更沒有半点的欣喜。反而是一种莫名的悲怆翻滚在少帅的胸膛。这就是军人的归宿啦。总有一天。我和身旁的袍泽兄弟们。也会和他们一样。在敌人的注视下。不甘的。慢慢的倒地。
伏在马背上的散达看清了拒马枪的形状。明白正是这支黑黝黝的铁枪。把自己和马儿串到了一起。
就在散达万夫长试图从枪尖上拔出大腿时。一种他最不愿听到的声响在头顶掠过。一只硕大的马蹄狠狠的踏在他的背上。
咔嚓。
仿佛是蒲奴里天空的雄鹰折断了翅膀。重重的摔到草地上。万夫长搂着冰冷的马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掉嘴里的泥屑喃喃自语。“呸。兄弟。踏着我的身体冲上去。不要让我带着耻辱闭上眼睛。不要让我的灵魂带着耻辱回到蒲奴里。冲上去。冲上···去···”
被染红的枪阵里堆积了太多的尸体。终于减缓了金军的速度。失去了首领的骑兵们一层挤压着一层。不知是该前进还是应该后退。
“统领。统领。”
副将的呼唤让岳云醒过神來。少帅望着枪阵前不知所措的金兵。咽了一口苦涩的唾液。还是轻轻的举起了手臂。
‘唰唰唰’神臂弓沉闷的弓弦声里。一片黑云再次降临到蒲奴里骑兵的头顶。箭矢沒有拒马大枪那般的杀伤力。却让幸存的骑手们落入了更悲惨的境地。中箭负痛的战马狂暴的左冲右突。中箭落地的骑兵结局可想而知。等到岳少帅放下手臂。弓箭手们停止射击时。蒲奴里草原上最勇猛的五千儿郎。已变成了满地的残肢断臂。铺满了两军之间的土地。
‘啪。’两百丈外。浑身颤抖的完颜宗弼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幻觉。一场宿醉的恶梦而已。
怎么可能。。五千生龙活虎的汉子转眼就沒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统门骑手们惊呆了。浓重呛鼻的血腥气顺风而來。上万匹战马不安的摇头摆尾着。提醒着自己的主人。赶紧离开这片危险的土地。
阴沉的天空正在聚集着大片的灰云。一场大雪就要來临。寒风呜咽着卷起碎布。沾满血迹的衣缕在风中沉浮着渐渐飘去。浓烈的血腥引來了一群寒鸦。不祥的黑鸟在空中盘旋着哀鸣声声。把整个战场笼罩在悲凉凄惨之中。
“三太子。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