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霞排除了一切干扰,很快办完了离婚手续。第二天,即选择江轮顺江而下,之所以乘船东去,她有着散心的意思。一可沿途饱览江山胜景,二可排遣心中积郁已久的烦闷。因此,白天她一直站在甲板上,或靠在船舷边,忧郁地看着远处的村庄、田畴发呆,广袤的大地上城镇只是一些轮廓,黑黝黝地站着不动;近处的树木、小船却轮廓分明,一个个向后退去。水鸟在岸边的柳树上鸣叫着,从树上飞掠过水面,又从水面落在树上,那自由飞翔的姿态令人羡慕。诸葛霞想着古人乘船东去时,看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些风景,一时感想良多,思虑悠远,在脑子里极力搜索些唐诗宋词来,却只是些断句残章,竟一篇完整的也背诵不出。她有那么一丝儿遗憾,想着如果黎澍在身边,他不但能把沿江的人文景观绘声绘色地讲出,还会极敏捷地把那些断句续出,说不定还会即兴赋诗呢!诸葛霞在江河的行旅中,看着美景,想着远人,思绪在不知不觉中就像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身心俱被浸染,忧伤渐渐平复。
诸葛霞是在两天后赶到南京某大学的。她赶到时已是夜里九点多些,她之所以没有给薇薇打电话,就想给薇薇一个惊喜,也想看看薇薇在干什么。薇薇的寝室里只有二三个女生。
诸葛霞安顿好后,问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同学:“薇薇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
那戴眼镜的同学神秘又狡黠地一笑,回头问另一个女生:“你知道薇薇到哪里去了?”
一个同学说:“阿姨,你先住下,薇薇和同学出去了,马上就回来。”
同学们模棱两可的话,增加了诸葛霞的疑窦。她把薇薇的床铺收拾干净,衣服叠放整齐,拨薇薇的手机,电话出现盲音,无法接通。诸葛霞心里忐忑,胡思乱想着。她还有一个习惯,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很久不能入睡。这样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快黎明时,才迷糊了一会儿。她梦见与薇薇在湖边采菱,荷叶田田,满湖碧绿。她们的小船行到哪里,哪里就现出一条路。一阵风吹来,荷叶翻过身来,呈灰碧颜色的叶子又那么浓密地把她们隐蔽起来,她们听到了渔歌,就声嘶力竭地唱和:“弄篙莫溅水,畏湿红莲衣”。水草缠住了桨,动弹不得。忽然一阵风起,她们看见闪烁跳跃的阳光在湖上流动。黄笑闻幸灾乐祸地站在岸上,抱着手,不怀好意地笑着,她正要责骂,一阵风来,摆动的缆绳又缠住了她的胳膊,她挣扎着想拽回……。
“阿姨,吃早餐。”她睁开眼,见那戴眼镜的小巧女学生正拽她的胳膊,她已把早餐摆在了桌子上。诸葛霞谢过她,一边起床,一边继续回想着梦中情景,不知道是何兆头。
刚吃罢早餐,薇薇就回来了,一见诸葛霞,高兴得大叫,上前搂住诸葛霞在她的两颊亲了又亲。看着薇薇青春亮丽的模样,诸葛霞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老了,毕竟自己也已37岁了。她记得一句话,女人过了30岁,就是迈向衰老的第一步,虽然她刚来时,那些女生还误认为她是薇薇的姐姐,但那话语里未尝没有赞美的意思。诸葛霞让薇薇去上课,薇薇却请了假,非要陪诸葛霞逛一逛南京城不可。
母女俩挽着臂膀,乘车到玄武湖去,租了条小船,边在水中荡漾边说些私心话。
诸葛霞问:“妈妈是不是老了?”没等薇薇回答,继而又问,“妈妈问你一句话,有没有男朋友?”
薇薇的脸红了,像含苞欲放的粉红的荷花。诸葛霞从薇薇窘迫的神色中明白了一切。
“昨晚是不是和男朋友在一起?那也不能一晚上不回寝室啊。”诸葛霞不等薇薇回答,接着说。
薇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用力划了下船桨,说:“妈妈,你可真是老土,现在在大学生中流行租房同居,现在是同居时代,只有不优秀的女生才没人愿意交往。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么回事儿。只要两人感情融洽,先尝试着在一起生活,对双方都有好处,至于婚姻,那是以后的事情。我知道你和爸爸不幸福,你做出了很多牺牲,过去我不懂爱情婚姻家庭问题,反对你和爸爸离婚,而现在我懂了,只要你认为幸福,幸福不是某种模式,而是一种心灵的感受。你还年轻,妈妈,你应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诸葛霞既对薇薇的成长感到高兴,也对薇薇观念的惊世骇俗感到吃惊和担忧。于是母女两人就关于爱情与婚姻的话题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
薇薇说:“过去几十年,传统婚姻不管有爱无爱,一方作为另一方的依附,遵从着传统的约束,幸福也好不幸福也罢,都要把婚姻进行到底。但今天的婚姻是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它以心理和谐、文化般配和性生活美满去维持。这样的婚姻无疑比过去传统的婚姻更高级、更文明、更进步,但是也更脆弱,这就要求男女双方得去建设感情、维护感情,把感情进行到底,过去那种两个人之间主观认定的感情就将不堪一击。”
薇薇分析说,四大因素影响现代婚姻成败:一是文化上的般配性。文化资本的代际传递来自于社区,来自于家庭,来自于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