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货往回赶了。等我们往回赶时,早已星斗满天,田野里各种声音都有。我坐在车上,看黝黑的旷野里偶尔有灯光掠过,似鬼影幢幢,不由得胡思乱想,越想越怕。冯云涛这家伙又故意讲一些农村的鬼故事,似乎就发生在前边不远的村庄或路边,让人毛骨悚然,吓得我大喊大叫,下车要与他一起走。但是,若走在前面,害怕怪物从前边扑来;若走在后边,害怕怪物从后边袭来。就这样不停地前后左右变换位置,多次贴上冯云涛的身体。要在平时,男女之间这样短距离接触,那百分之百是恋人了。而实际上仅是一个少女在特殊情况下寻求保护的本能反映而已。如果说有渴望,那也不是现在,吓得魂都丢了。冯云涛却不管这些,瞅准机会,猛地一把把我抱住,紧紧地,再也不肯放手。吓得我大叫,勉强挣扎了几下,也就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心里的恐惧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只听冯云涛呢喃道:我很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你不能否认。接着他就不厌其烦地说了许多温情脉脉的话,我的心乱极了,蹦蹦直跳。冯云涛把我抱得更紧了,以致使我喘不过气来,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天和地都凝固了,任由他摆布。
“也是我一时犯傻,不知道保护自己的贞操,他的甜言蜜语就那么轻易地洞穿了我裸露的灵魂。我们偷吃了禁果,那完全是青春期的冲动。做什么都是有代价的,我也真是倒霉,居然就怀孕了。趁学校还没有发现,我们双双退学了。父兄得知真相后,大骂我是贱骨头,要毁了冯云涛。我说,我这辈子非冯云涛不嫁,毁了冯云涛就等于没有我这个女儿了。好在冯家父母适时来我家提亲,并信誓旦旦保证,今后决不会亏待我。他们这是息事宁人,冯云涛当时正准备招工招干,怕我闹。我是奉子成婚,结局圆满,却低人一等。他的父母认为他是工人了,我高攀他家了。笑话,看看冯云涛现在的窝囊样儿,要不是我会调剂,这个家能有今天吗?他们常对我冷言冷语,指桑骂槐,说我不自重。你说冤不冤?对他弟弟的媳妇却看得宝贝似的,似乎我不是他家明媒正娶的。我现在对他父母心里还有疙瘩,从不回去看望他们。冯云涛为此对我有意见,我就大骂冯云涛,还不是你这乌龟王八蛋作的孽,害得我里外不是人。做女人难啊!”
潘紫晶感慨道:“哎,在这个世界上,要说谁都不容易,但相比而言,女人所受的苦难往往比男人多。因为女人有感情的羁绊,而男人更容易超脱些。”
夜色仿佛是突然砸下来的,人们四散开去,灯光像淅沥的细雨一样飘下来。忽然刮起了大风,新栽的小树都呈弯曲的形状,花草皆靡。乌云就在头顶,似乎伸手就可以抓住。随风起舞的纸屑、废弃的塑料薄膜扑向忙忙躲避雨头的人。
“要下锥子雨了。”有人边跑边喊道。
两人紧张地望着外边,原来热闹的大街忽然间空无一人,只有风在灰暗的街市无遮无拦地穿行。
“六月天,狗的脸,说变就变。走吧!” 潘紫晶说。
温晓凤结了账,抚着潘紫晶消瘦的肩头,迎着风头,一步一步向云脚深处的公交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