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脑儿泼向了潘紫晶,一时的口舌之快未免不夹杂着己是人非的怨愤,并未计较真正的后果。他大骂潘紫晶是一个婊子,为了敲诈他一笔钱,翻脸不认人。最毒妇人心,我现在算是领教了。她虽然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事实在那儿明摆着哩,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潘与自己是多年的情人关系。他的手里还保留着潘紫晶写给他的多封情书等实物。如果要打官司,老子与她奉陪到底……
黄笑闻不择对象地同人家诉苦,目的是要捞一些廉价的同情,殊不知目前的世道,人心惟危,人情浇薄,非特不获同情,反遭人看不起,恨不得闹腾得大些,好看些热闹。因此,黄笑闻的一些话就像冬日的风一样,不知从哪个很小的缝隙里钻进屋里,风本无状,遇物成型,缕缕都透着寒意。好事者庸人自扰的语带讥讽的添油加醋的言辞,又极容易把事物的真相掩饰起来,非常具有杀伤力,把潘紫晶仅有的一点自尊心戳得千孔百疮,似乎她就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狠毒女人了,为了钱,连最基本的廉耻都不要了。潘紫晶乍听到消息后,早气得脂粉零落,花容失色,原来犹豫的念头和答应马三讲私了的话语,被黄笑闻几句狠言替换成了誓出一口恶气的坚定意志;尚存的那一点可怜的对于黄笑闻的怀旧之情也已逐渐被仇恨所代替。
情人之间一旦由爱生恨,就像爱时的烈火一样,其破坏的烈度同样可以把人烤焦,毁灭。
仇恨着的潘紫晶处在人们的冷眼和鄙视之下,满腔愤懑,就像一堵墙一样立陡立陡的,堵在胸前。在她看来,生活已失去了温暖的阳光,只有阴冷的风了。潘紫晶不会因为黄笑闻的疯狂攻讦而沮丧低落下去,相反,她要以百倍的怨愤来充分发泄自己的仇恨。她找江敏亨商量对策,江敏亨笑笑说,这事好办,我找一个人就可以办妥。而对潘紫晶的疑惑的眼神,江敏亨除报以神秘的微笑外,余则不置可否。
而黄笑闻呢,尚处在得意洋洋时刻,正不知道危机在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甚至产生过要打电话嘲讽潘紫晶的荒唐念头,或是把钱摔在潘紫晶的面前,均被赵余墨力挽狂澜般的制止住了。
“祸从轻狂出。”赵余墨骂道。
虽然如此,黄笑闻的心情毕竟是快乐的。经过痛苦之后,那种快乐是可以感知的。就像经过一场挫败之后,那种成功是可以感知的一样。足有一星期时间,一切都风平浪静,黄笑闻便无忧无虑地认为,天下从此无事,或许是自己的狠话震慑住了她,小浪花即使汇入急流也掀不起大风浪的。因此,他上班的脚步也不似往日迟疑、重浊,走在发散着由浓郁香气的樟树组成的林荫道上,瞅准无人之机,会忍不住放歌两声,惊得树间的小鸟扑楞着翅膀飞到远处的浓荫里,弹得叶间的露珠儿丝丝洒下,抹一把脸,有凉飕飕的水雾。这时候太阳已升起,只不过被城市栉比鳞次的高楼遮挡住了,市声已是很重的喧嚣。
黄笑闻这快乐的心情没能保持多长时间,就被眼前所发生的意外变故惊扰得田原荒芜,枝叶婆娑。心里的哀伤像浪一样一拨一拨涌来,一时又理不出这忧伤的头绪来。
他赶到单位的时候,离上班还有半个时辰,而在单位门口已聚集了一堆人,神情古怪,议论纷纷。他赶紧凑上前去,没等他发问,就有熟悉的人对他急急地说:“昨夜办公楼招贼了,如风卷残云,从三楼一直偷到五楼。快到你们的单位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有?要集中登记报案。”
黄笑闻一步跨上三个台阶,飞奔向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黄笑闻一看,虚浮的心先即咯噔了一下,几乎要蹦出来了。文件散落一地,每一张办公桌都被撬开了,扭曲的锁有气无力地耷拉下脑袋,似乎是一位没有尽到职责的下属,现出异常羞惭的样子。
黄笑闻拉开自己的办公屉子,急急忙忙地翻看,一遍又一遍,失望着又希望着,最终是失望得脑子一片空白。当确认自己放在这里的三万元私房钱和潘紫晶的来往信件已真真切切不在时,心里直叹苦经。心想,这下完了,真是天要亡我。是不是潘紫晶搞的,但马上又否定了,或许是一种巧合,并非针对自己。竟一时有些木然,有气无力地惘然跌坐在办公椅里。
黄笑闻的办公室失窃之后,虽然他在心里叫苦不迭。但为了尽快平息这栋丑闻,使扩散的范围越小越好,一改自己拖沓的性格,火烧眉毛似的,在朋友中又东挪西借凑够了五万元钱,交给了马三讲,请他出面摆平这事,要潘紫晶不要追究了,这些钱算是给潘紫晶的名誉赔偿。这样即可以瞒过单纯的诸葛霞,又不至于过分影响自己的仕途。
果然在一段时间内,这件事偃旗息鼓了。黄笑闻认为从此似乎平安无事了,未免又轻妄起来。实际上,他的话在适宜的时候适宜的地点正不断地发酵,潘紫晶每听到一次,愤恨便加了一层。潘紫晶在寻找机会,在蓄积进攻的力量,黄笑闻却只相信金钱的万能。两人的思想南辕北辙,仅仅维持着暂时的表面上的平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