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指着老张破口大骂着，老张也不生气，也不回嘴，只一个劲的陪着笑。我不得不叹气，这长的五大三粗，就跟水浒传里的李逵一样的汉子，脾气还真是好啊。骂了一会，可能是老张老婆也觉的累了，抱着孩子就进屋去了。老张这才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解释道。
“她比我小十岁，脾气不太好，平常也都让着她。给她惯坏了，你别介意啊。”
我能介什么意？那是你老婆，又不是我的。我心里默默的念着，对他点点头，示意没什么。老张让我在院子里坐一会，然后就去厨房里开始忙活了起来，说一会去杀只鸡，然后中午要好好的招待我一顿。
我坐到之前老张老婆坐过的那张凳子上，无聊的四处打量了起来。老张的父亲，就简称张父吧。张父不声不响的走到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市价五块钱的烟，递给我一根。之前离的远，我并没有注意到，张父的左眼闭着，还整个的凹陷了下去。我接过烟，并没有着急点着，而是站起身来，把凳子让给他，让他坐。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摇摇头，然后蹲了下来，他说从小蹲习惯了，不愿意坐。我也没说什么，坐下来点着烟，和他闲聊了起来。
与其说闲聊，不如说是他在说，而我在听。先是说老张的母亲死的早，他们家以前是怎么怎么的穷，一家人都是靠他在山上采石头挣的钱养活。后来一次事故，炸石头的时候，他离的太近，结果一小块石子崩进了眼睛里，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把他整个的眼珠子摘了下来。工地赔了他一笔钱，然后老张就用这笔钱，开了一个小厂。其实一家人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老张就喜欢上了赌钱，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打打麻将，斗斗地主，再后来接触到牌九之后，就开始疯狂的玩了起来，甚至连厂子都扔在那里没空管，直接停工不干了。还说老张的老婆骂他也是活该，老张要是不赌，家里面也不能穷成这样。
能看的出来，张父是个老实人，也是个慈祥的父亲。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声音也很小，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恨铁不成钢。可能，他也是觉的是自己没有把老张教育好，才让他变成这样的。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老张炖了一只鸡，抄了一盘肉片，还有几个青菜。最起码我是这么想的。自从第一次走出看守所，之后的一年多来。也就在和侯湘雪一起回家的时候，吃了一顿家常饭。我几乎上都快要忘了，我吃了十几年长大，我母亲做的饭菜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了。吃饭的时候，张父从屋子里拿出一个那种大桶装的可乐瓶子，里面装的是两块多钱一斤的白酒。他本来是想让我喝两杯的，但是我害怕酒后误事，所以就拒绝了。
饭桌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老张的老婆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自己用一个碗盛了点菜，然后就回屋子里去吃了。我扒了一碗米饭之后，也出去了。并没有走远，就是在他家门口溜达溜达。我是想给老张点时间，好让他跟他老婆还有父亲商量一下弄钱的事情，而我一个要账的，也跟着掺和进去，总是不太好。我只是来看着他，不让他跑了。至于他到底是卖房子还是去想办法借钱，甚至到最后不还钱，那都不是我该管，该去替他操心的了。
过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老张老婆的大骂声，紧接着老张老婆就抱着孩子怒气冲冲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我本来想跟她打声招呼的，但是想了想，估计她也不会搭理我，所以也就算了。而等我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就看到老张和他父亲并排的蹲在院子里，这一对父子没有说话，都是低着头，默默的抽着烟。
我想，最起码在那一刻，老张的心里一定很后悔吧。后悔自己不该去借老五的高利贷，甚至是后悔自己压根就不该去沾赌。要不然的话，他这一大家的，有个漂亮的老婆，有一个慈祥的父亲，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定也是生活的幸福美满的。
我没有去安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甚至我觉的，我压根就不需要去安慰他。经常去盗墓，就应该做好遇见鬼的准备。你既然选择了去赌，那么你就得承受输掉一切的准备。古惑仔里讲过，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站稳。自己造的孽，还是自己去摆平吧。别说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去帮他，就算是有，我也不会管。因为当时的我只感觉，路是自己选择的，后果就要自己承担，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