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又阴沉下去,黑夜纷至沓来,林间虫鸣也匍匐去了,顾海坐在茅屋之中,一盏油灯发出昏黄光色,将他的侧脸笼罩。
身前的桌上,放着两本书,一本金刚金,另一本,乃是土守城的功法——土行书,顾海看着并在一起的两本古朴书籍,一脸苦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将佛道共存,我体内已有了土玄劲的底子,若此时修炼金刚经,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他抬起头来,透过木窗,看向远处的夜空,月色渐渐明朗,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今日那木玄宗的李天御剑而来时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天地之间,都以他为尊了。
他想到此处,突兀的站起来,拳头扎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口中低吼道:“我就不信邪,你们能做到的,我顾海也能。”
说完他坐了下来,正要打开金刚经,突然脖子处传来一阵尖锐疼痛,这感觉,跟那日在土地庙的情景一模一样,顾海强忍住疼痛,保持意识清醒,然后伸出右手,缓缓摸向脖颈。
这一模,便好像一块木桩一样,死死定住了。
原来,在脖颈后方,他的手竟然触即到一个尖锐的东西,似乎是一个利角,从脖颈处,刺穿出来。
顾海心里一震惶恐,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脖子上的呢?
他当然不知道,这尖锐的东西,乃是红魔老祖当初暗算玄念和尚的天魔蝎子,红魔死后,这蝎子没了主人,便没头没脑一阵乱窜,机缘巧合,竟然咬到了顾海。
或者冥冥中,一切都有注定,这天魔蝎子,本身是土行之物,以土为生,而顾海体内因为修炼土玄劲,以土为道,天魔蝎子咬伤顾海,自然发现了顾海身体的不同,便以顾海身体为居,二者之间竟然无意中渐入相辅相成的境界来。
但顾海心中却不明这些,一心只想把这破玩意儿揪出来。
他摸着那尖锐的利角,心里发狠,双手用力,竟然活生生将那只蝎子,从脖颈处扯了出来,并且带出大片血花,脖颈出一大块皮肉翻滚,他闷哼一声,将那天魔蝎子摔在桌上,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沉闷而绝响。
他死死瞪住桌上有些奄奄一息的天魔蝎子,怒道:“是你这鬼东西,当我的身体是你的贼窝么,还是以为我是你原先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红魔主人呢?”他一边说一边忍著疼痛,从地上拿起一个修茅草屋时准备的榔头,对着蝎子,就要猛砸下去。
就在榔头带着千钧的力气要砸下去的时候,那躺在桌上的蝎子忽然发出一声悲鸣,声音凄婉,这声音竟然直接插入顾海的心底深处,让顾海身体不由震动一下,那下落的榔头顿时偏了位置,砸在一旁的椅子上,将一张木椅子,砸成几瓣。
顾海气喘吁吁的站直身体,看着桌上的天魔蝎子,心中竟有些悲凉,他哪里知道,这蝎子在他体内借居这些日子,俨然和自己的心神有了一定的默契和感应,刚才自己狠下心要灭了这蝎子,蝎子觉得悲苦,才发出哀鸣,从而引发了顾海的共鸣,不知怎的,这时候的顾海,和这天魔蝎子,隐隐约约,有了一层无法揣测的感知,默默地形成了一种生死相连的情意来。
“这是怎么了?”顾海将榔头丢在地上,靠在一边的门上,那蝎子还趴在桌上,神情委顿。
“都是你,害死了和尚师傅,要不是你咬了他一口,他会不是红魔的对手吗?说起来,我们该是仇人才对,况且你还偷袭暗算我,若不除了你,我都没有脸面给我的和尚师傅一个交代。”顾海似乎在自言自语,却又在对着那奄奄一息的天魔蝎子说着。
那蝎子似乎灵性十足,对于顾海的话,他都听了进去。身体缓缓摆动,一双黑色的钳子,轻轻敲打桌面,似乎在叩头认错一般。
顾海一见,心里一阵苦涩,缓缓道:“你这时候认错,也于事无补了,人都死了。”
蝎子又用钳子在桌上敲着,顾海看他的样子,忽然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以死谢罪?”
蝎子忽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顾海慢慢凑近它,只见它的眼睛竟然流出泪来,顾海心里一酸,只觉得心中疼痛异常,就好像心底深处有一样东西,突然失去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难道,在我的心里,已经把你这小家伙,当作无法割舍的东西了么?”顾海看着流泪的蝎子,缓缓道。
那蝎子一动不再动,顾海突然伸出手,将它拿在手里,轻轻触碰他的钳子,喃喃道:“你我,真的有缘么?”
他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夜很深很深了,寒意渐渐逼近,顾海将窗户关好,将打碎的椅子移到角落里,然后坐在床沿上,对着手里蝎子说话:“你我本是深仇大很,不死不休,可你既已认错,还愿以死谢罪,便证明你有灵,本性不坏,刚才我也说了,我们或许真的有缘,既然老天让我们经历这些,那我们就顺其自然吧,我知道,你现在离我不开,咱们心中,已经有了一条感应,不过你以前的名字实在不好听,而且你要是老呆在我的身体里,我也会很不爽的,所以,你若想跟着我,两个条件,你要是答应,就挥挥你的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