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地三关风声鹤立,领罪贬至斥候营的楚谓与初到边关的王石毅二人一刻也不曾清闲。两人都是带罪之身,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他们如今也是愈发阴沉。伊邪曾放言一月后再攻三关,此时期限早已过半,本就草木皆兵的边关,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千里之外的单于王庭,变故却接连四起。
老上单于五天前病死于王庭。漠北的乌达沐、车籍得知消息后立即拥兵自立。两人于王帐议事时,蒙人元木烈携十名亲卫将二人连同其余大小贵族总计三十七人当场斩杀。三十七颗头颅连夜传首漠北,胡蒙两族皆是震惊其凶悍手腕。
本就不服伊邪的漠北各族如今大多归于元木烈帐下,伊邪当日的一句养虎为患一语成戳。如今呼稚揭的右路军虽然在其高压之下已是同意伊邪继位单于,但他帐下仍有近两万人出走漠北。此消彼长的大漠南北,格局已悄然生变。
沁科尔草原偏南的乌里屠,一柄长剑破空而出,转瞬间又急急坠下。长剑入地近两尺,剑刃微颤,却嘶鸣不止。元木烈双手抚剑,刚一触手便被剑柄击打十余次。元木烈见状微怒,双手略一发力,剑身又入地一尺。
蒙人不善使剑,草原男儿皆是刀马弓弩,甚是鄙夷备受中原人推崇的剑术。五年前,尚未成名的元木烈侥幸得了手中之剑,又不知从哪习得三两剑招,接连挑翻几个漠北猛士后一跃成为乌达沐手下一员猛将。
元木烈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虽轻却生的雄伟。其身长八尺,长发披肩,左颈一道两寸长的刀痕掩于领下,见者皆是心生敬畏。草原重英雄,尤以如此生来威武者更是被视为霸王。几个曾远迁高丽的蒙人贵族都是闻风投奔而来,愿举元木烈为汗,复兴北蒙。
蒙人自古便居于漠上,其历史比起匈奴胡人更是要早上千年。其全兴之时,疆域直抵西域南诏之外,天下百族皆在掌控之中。但没落之快,连史书都不曾为它多留些只言片语。赵从志建国后修撰史书,只命史官写下倒行逆施四字。
如此辉煌过的蒙人岂能甘心世世为奴。过惯了寄人篱下日子的蒙人各部纷纷迁回漠北,各部落首领商议来年春天于斡难河召开大会,正式推举元木烈为可汗。
此时的元木烈抚剑而立,嘴角轻笑,似在嘲弄那些随风而动的野草。他猛提右手,入地三尺的长剑破土而出,继而耍出几手古怪剑招。若是细看,他挥剑如刀,剑势完全大开大合,全然不顾刀剑之别。几招出完又是凌空掷剑,此回剑身没入乱石之中,嗡嗡作响。
拔剑掷剑,元木烈如此反复多次也不觉着乏味,似是每次都能有所悟。剑术最讲究言传身教,无师自通的元木烈偏走一条羊肠小道,那些中原流入的剑谱早被其丢入火中毁去,为的就是能自寻出路,一如这些年其自身遭遇。
午后良久,元木烈携剑南归,途中巧遇一只离群幼狼。那狼看似最多半岁,嘴里叼着一只野兔,紧紧跟着孤身一人的元木烈。
漠上多狼群,袭人伤畜也是常有的事,元木烈见是一只幼狼,心里并未多加戒备。独狼孤人形单影只,聊以做伴,待到日落时分,那幼狼还是不肯离去。元木烈转身回望,那狼也是呆立不前。元木烈无奈摇头,招手示意它上前。幼狼见状大喜,一路急奔而来,丢下嘴里叼着的猎物,围着元木烈嗅舔不止。
待元木烈细细查看才发觉幼狼一丝异处。原来这狼右后腿微瘸,上面还有包扎后所留的布条,虽被撕咬损坏,但依然能辨认得出。元木烈想起春天时所救的狼崽,不曾想如今已长成这般,而且还记得自己。
元木烈心情大好,右手扛剑于肩,左手拎着幼狼所叼猎物,一人一狼就这么相伴而回。
而漠南的单于王庭。接连的变故让本就根基未稳的伊邪措手不及,不出五日,燕军必然知晓漠上之事,到时极有可能便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的格局。
呼稚揭所领右军不足七万人,再除去镇守各西域属国的常驻军,满打满算还有三万人马可供调遣。老上单于原有的中军再加上伊邪自己的左军,漠南匈奴只有总计不到二十万人马。乍一看来数量确是相对北燕边军与漠北元木烈都有优势,但自古打仗就不是光靠人多便能横行无忌。沙场点兵,一子落错就极有可能满盘皆输,成了以少胜多的惨例。再想到两边与自己都是不死不休的格局,若是他们形成默契,轮番进攻,这将将二十万的士卒着实经不起南北奔袭。
伊邪于帐内苦思对策,如今已是一人之下的呼稚揭于帐外入内,他见伊邪神情焦虑便出声开导:“兖州刘家自立百年,起初燕梁都觉着那就是根恼人的刺头,总想着除之后快,可现在还不是好端端的在那兖州做他的春秋大梦。如今我匈奴虽被北燕与蒙人南北包夹,看似岌岌可危,但实则也是最为安稳。北蒙初立,根基未稳,若此时元木烈急于求成,极有可能一败便被一撸到底。而北燕那边,先不说和亲不成的西梁在其卧榻虎视眈眈,就算他与蒙人合力,灭我匈奴后,保不准北蒙下一个目标的就是他北燕。”
伊邪单于闭目深思,良久后轻叹一声,问道。
“如今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