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当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紫苑手中那杯水酒的时候,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悲愤有之,等等等等,各式各样的想法充斥着整间烟雨楼。
当柳安站起来的一霎那,没有人注意到他,当然,也不会有人去注意这样一个衣着普通,相貌平凡,个头中等,毫无特色的人。但是,柳安的下一个动作,却让整间烟雨楼瞬时间陷入了沉寂。
……
三楼的隔间里,正有一人闭着眼,享受着下面紫苑的歌声。似乎这超凡脱俗的歌声给这人带来了莫大的享受。
一曲终了,那人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坐着的几人,笑了笑,然后用他那浑厚的嗓音说道:“诸位,这楼下紫苑姑娘的歌声可是难得听一次的,这次要不是听说诸位马上要奔赴各州赴任,人家紫苑姑娘可不会轻易的露面。”
跟前那几人听了,明知道紫苑姑娘之所以今日表演,全是冲着说话人的面子去得,但能听到这人有如此一说,心里还是开心的很。
“大殿下言重了,要是没有大王子的面子,我等大老粗,怕是一辈子也难见紫苑姑娘一面的。”刚说完,跟前坐着的几人也都附和道:“是啊,是啊……”
中间坐了那人,一身绛紫色的衣衫,腰间缠了一条翡翠玉带,脚下蹬着一双官靴,但是样式却与在座的那些人穿的不同,靴子边上还用细线仔细的绣了一些花纹,还有几枚宝石点缀其间,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他听了众人的话,随意的摆了摆手,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年轻人说道:“胡丰此次前去阳州,怕是得有些年头要见不着面了。”说罢,抬手端起案上的酒杯,对众人说道:“还有诸位,此次与诸位一别,怕都是要好些年才能再见了,来,本王就借着手里这杯水酒,祝各位前路顺利吧。”
众人一听大王子的话,齐刷刷的从座位上站起,单膝跪了下去,双手高举酒杯,齐声低喝道:“敬大殿下!”说罢,众人将杯中酒一口喝干。
大王子见了众人这样,似乎眼里有了些湿润,声音有了一丝的沙哑,开口说道:“诸位,你们都是我大汉的栋梁,也都是父王亲手将你们交到了我的手里,不想这次……”大王子说到这里,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又给自己倒满了酒,接着道:“是我连累了诸位,就再敬诸位一杯吧。”说完,一口饮尽了杯中水酒。
刚从地上起来的众人听了大王子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位年老持重的人见诸人都望着自己,想了想,便上前了一步,双手抱拳,对着大王子说道:“大殿下,大殿下对我等的恩情,我等永世都不敢忘,不过,俺老李还是有句话老早就想对大殿下说了。”说到这,自称老李的这人又单膝跪了下去,同时将声音压低了一些,道:“大殿下,此次俺们为何会被大王派出京师,俺想大殿下也是明白的,现在乃是多事之秋,大殿下其实不该冒险的。”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了下去,只是关切的望着中间的大王子。
大王子听完老李的话,将酒杯放在了案上,脸上有了丝阴霾,沉声说道:“诸位,我也知道诸位乃是为了我好,但是此次父王如此安排肯定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所以,不该想的最好不要去想,诸位,可记住了?”
“诺!”
大王子看了一圈低头答应的众人,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扶起了地上跪着的老李,说道:“李将军请起,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看在你我相识几十年的份儿上,我就当没有听到,明白了吗?”
刚刚站起来的老李双手抱拳,道:“诺,属下明白了。”
大王子见气氛有些沉闷,便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不谈这事儿了,今日在这里乃是为诸位送行的,大家要喝的痛快!”
自从大汉国开国起,就有了王子殿下满二十岁便可组建殿府三衙的规定,一直到了今天的南汉国,这个规定也从未断过,而就在昨日,南汉王却突然下诏,将大王子手下三衙的一些亲信军官调往他处,补充进来的,都是汉王重新指认的军官。
其实,大王子心里也明白南汉王为何如此,但他的心里一来总认为“天下间,最牢靠的莫过于骨肉亲情。”二来,也总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他却忘记了一句话,或者可能没忘,只不过被他自己藏了起来:“天家无父子。”
听着楼下的欢呼声,三楼的这群人似乎也都忘记了刚才压抑的气氛,一个个都端起了酒杯,开怀畅饮了起来。
突然,有人似乎觉察出了有些不太对劲儿,楼下面,似乎有些太安静了,他把头往外伸了伸,看了看下面。见到的却是一张涨的发紫的脸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扑哧”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
孟潜之的一张俊脸现在有些涨的都有些发紫,一双牛眼般的大眼似乎都要夺眶而出,死死的咬着牙,而伸出的双手却还僵持在半空中。
柳安没有去注意一边的孟潜之,他也没空去注意这些。现在的柳安,在他的整个世界里,似乎只剩了眼前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