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热闹的白天相比,这会儿的广文府显得有一些安静,路上行人渐少,各家门前的灯笼也高高的挂了起来。
齐府内。
现在已经是过了饭时,但还是没见着柳安回来,一边的陈蕊儿已经用过饭早早的回了房,似乎一点儿不担心柳安会出什么意外,只剩了胡桃一人坐在那等着。
胡桃趴在桌上,两手支着脑袋,看着桌上的蜡烛在自出神。就听外头好似有了动静,胡桃一个箭步就从房内窜了出去,正好瞧见了从门外进来的柳安,开口便问道:“公子,你这是去哪里去了,用过饭了么?”
走路还略有些摇晃的柳安似乎一路上都在想着什么事情,都没瞧见门口立着的胡桃,猛地听到了声音才抬起了头,随后,对着胡桃笑了笑,说道:“夜了,快去休息吧。”说完,也不在管那边的胡桃,自顾自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柳安没看到,在他的身后,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门前的胡桃,正自咬着唇,倔强的看着走远的自己,眼睛里有丝责怪,有丝委屈。
……
柳安躺在床上的一霎那,就又不由得回想起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烟雨楼内,热闹非凡,有那熟客见了相熟的女子登台,兴致到了就会作一首诗词以贺,而这时候,后面等着的小厮一路小跑着就将诗词送到台上,管事接过诗词,便会当众大声的读了出来,此时候那女子便也羞答答的端一杯水酒去敬给作诗最好的那人。
不知觉间,便轮到了沉雪登台献艺,下面的一众追求者们,都在摩拳擦掌等着博美人一笑。
莲步轻挪,抱着琵琶的沉雪才刚一露面,不知从何处喊出了一声好,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便响彻了烟雨刘内外,让外头不明所以的人,也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好奇的驻足围观。
沉雪转过一面屏风,到了台前,往正中间的椅子上一坐,笑吟吟的抬头看了一眼众人,琴弦拨动间,下面便变得安安静静。
接着,就听台上的沉雪开口唱道:“别馆寒砧,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寥廓……”
这时台下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对准了那边的王安,而此时的王安,也似楞住了一般,静静的听着沉雪曼妙的歌声。
一曲终了,王安便猛的起身,从身边侍童手里接过笔墨,笔走龙蛇,一首新词便跃然纸上,待到被管事诵读出来后,下面那些自命不凡的才子们,全都哑了火,看的一旁的柳安一阵好笑。
心说:“才子与佳人间的事,往往最是勾人,过了这一夜,两人的事儿怕是要传的更广了。”
而一边的孟潜之则似乎不死心般,就想看柳安出一个丑,时不时的与柳安说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催着柳安作诗,而每每这时,柳安总是朝他笑笑,便不在理会了,一整晚,差点让孟潜之憋屈的得了内伤。
不过接下来,似乎他的机会来了。
刚刚还喧闹不止的烟雨楼,仿佛被人施了魔咒一般,变得安安静静。
台上,一名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子,步态婀娜间走到了场中央,扶着琴坐好。所有的人的目光似乎都被她所吸引,众人忘记了谈话,忘记了喧闹,忘记了身边的朋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因为,那场中的女子。
就在女子登台的一瞬间,柳安也呆住了,心里一个声音在狂喊着:“是她!怎么是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台上的女子,一眨也不眨。
女子盈盈一笑间,有如春回大地,让下面众人的心都醉了,黛眉轻扫,双眸含情,一点朱唇点缀其间,说不完的婀娜,瞧不尽的妩媚。
玉指轻动间,拨响了面前的琴弦,接着,便听她唱道: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
红杏枝头花几许,啼痕只恨清明雨。
尽日沉烟香一缕,宿酒醒迟,恼破春情绪。
飞燕又将春信误,小屏风上西江路。”
一曲前朝词人赵令畤的《蝶恋花》,被女子演绎的分外的精彩,琴声都停了许久了,也不见有人出声,整个大堂内仿佛只有了台上那女子的存在。
“好!”一声大喊,似乎惊醒了所有的人,人们先是茫然的四顾了一番,然后才想起了自己的所在,接着,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都要将烟雨楼的屋顶掀翻了。
柳安还是呆呆的坐着,周围的喧闹似乎都对他没了影响,心里如惊涛骇浪一般,不停的翻滚着,埋在心里最深处的记忆就同海底的火山一般,猛的破土而出,浸没了柳安的整个灵魂。
她叫宁玲,是柳安的学姐,别人都爱叫她玲子,而柳安只能乖乖的喊她玲姐。
当年柳安第一次跨进大学校门的时候便是由她接待了柳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柳安认识了这名叫宁玲的女子,那一年,柳安大一,宁玲大四。
之后的一年时间,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两人一起,度过了柳安认为最最美好的一年,但是最后当柳安还想再进一步时候,却被宁玲拒绝了,接着,便是柳安多年的苦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