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嗣杰马上冷静了下来,用慢速拍摄了一张合影。
七天的万隆会议,周总理共出席各种会议十六次,会见各国领导人十六次,参加各种宴请十六次,平均每天活动达六次之多。钱嗣杰白天马不停蹄地忙着采访,晚上采访活动结束后,马上钻进又闷又热又潮湿以卫生间替代的“暗房”里,冲洗胶卷、制作照片、撰写文字说明,一干就是一个通宵。第二天一早,还得跑到邮局,往国内邮寄照片,供总社向国内外发稿。七天会议,钱嗣杰五天几乎没合眼。但作为幸存者,他觉得自己责无旁贷,他必须不辱使命,每一下按动快门,洗印每一张照片,都寄托着死难战友的一份未了心愿。他不仅出色地完成了摄影报道任务,也将周恩来总理作为新中国的形象很好地宣传了出去。
这次万隆会议最大的收获,是为非洲人民打开一扇看见民族命运光明的窗户。曾经被人称为“黑暗大陆”的非洲开始觉醒,处在殖民统治下的非洲各国人民为独立和自由进行着英勇顽强的斗争。从1955年万隆会议到1962年底,非洲国家相继挣脱殖民主义的羁绊宣布独立,有三十四个非洲国家的首脑参加了非洲统一组织成立大会。非洲民族独立解放运动蓬勃发展,正在迅速地改变着整个非洲大陆的政治局面。也是这个惊人的变化,将钱嗣杰他们这一批新闻工作者送往非洲。如今,周恩来也将中国政府的友好情谊带到了非洲。
周恩来乘坐的专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平安地降落了,飞机徐徐来到欢迎现场,舱门打开,周恩来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引来人们一阵高呼声。
钱嗣杰也从镜头里看见了他所熟悉的身影:一切都没有变,总理依然风度翩翩,温雅而从容。他眼睛一热,手里快速按动着快门……
周恩来与代表团成员在埃及领导人与欢迎人群簇拥下走出机场。这时,他看见了在一边拍照的钱嗣杰,于是冲着钱嗣杰的方向挥了挥手,算与他打了一个招呼。
钱嗣杰从镜头里看见了周总理这一举动,他来不及回应,只能用快门回报了总理一个热烈的“咔嚓”声——周恩来挥手的瞬间定格了,那是距离万隆会议后再一次定格,而这一次,历史的定格将会更有意义。
接下来,钱嗣杰与杜修贤一起马不停蹄,先后到了埃及、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突尼斯、加纳、马里、几内亚、苏丹、埃塞俄比亚、索马里等十个非洲国家,这些被访问的非洲国家大都是刚刚取得独立,地位不高,发言权不大,被人看不起。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总理去了,又宣布了伸张正义、体现友好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对他们是很大的支持。各国人民以最热烈的方式、最高的礼仪接待了周总理。
中国代表团无论到达哪个城市,都是万人空巷,倾城而出,男女老少都穿着大红大紫、大蓝大绿的民族服装,伴着非洲鼓激昂的节奏载歌载舞。老人、儿童争着上来摸摸中国客人的汽车,妇女按当地风俗脱下身上的花袍,铺在路上让中国客人的汽车碾过,好让她们心爱的衣服上留下友谊的印痕。
钱嗣杰的镜头里,到处都是纵情的欢笑和激动的泪水,到处都是热烈的掌声和绚丽的鲜花,它们充分表达了非洲人民对中国客人的深情厚谊。
1963年迎新辞旧的除夕之夜,代表团来到阿尔巴尼亚。这是前来开会的亚非欧国家中唯一代表欧洲的国度,也是与中国最友好的欧洲国家,被中国亲切地称为“山鹰之国”。周恩来在回到北京后的一份汇报里,第一个谈及的国家就是阿尔巴尼亚。国土不大的阿尔巴尼亚在中国政府的心里有着非常大的位置,不久后的“文革”时期,阿尔巴尼亚似乎成了中国为数不多的“铁杆”国家。那时的电影新闻简报,见得最多的也是阿尔巴尼亚各种代表团频繁来华的访问。
访问期间,周恩来是那么睿智,他非常能够体味非洲国家的民族自尊心。有两件事给钱嗣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访问中,代表团发现邀请中国访问的埃塞俄比亚突然犹豫起来。原来埃塞俄比亚还未同我国建交,他们还受着美国的控制,在他们向周总理发出邀请以后,内部出现了矛盾,塞拉西皇帝感到为难。一方面,他希望周总理去访问,另一方面又怕美国给他施压。迫于这种外来的因素,塞拉西皇帝提出,他不能在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接待我们,准备在阿斯马拉市接待。按国际惯例,对一个国家的总理,如果不在首都接待是不礼貌的。美国报刊立即对此做出反应,说这是有意降低对中国人的接待规格。但是,周恩来着眼于发展中非人民和中埃人民友谊,体谅了埃方的困难处境,仍欣然应邀访问。如此善解人意的中国总理,令塞拉西皇帝感动。不久埃塞俄比亚顶住美国的压力,同中国建立了外交关系。
再一个就是在突尼斯停机加油变为正式访问。代表团从欧洲唯一访问的国家阿尔巴尼亚直飞西非,其间距离一万里,中途需要在突尼斯降落加油。突尼斯政府得知这一消息,一再热情邀请周恩来率团就此做一次正式访问。于是周恩来决定由加油“升级”为访问,从停留一天追加到两天。1964年1月9日,中国客人到达突尼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