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皓”闻言,主动上前各自报出名号。刘邦更是惊诧:“朕求公等数年,公等皆避而不至,如今,公等为何竟伴随太子左右?”
“四皓”说:“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所以逃亡隐匿。今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之人都愿誓死为太子效命,故投于太子门下。”
刘邦听完几位老者的这番表白,口中说道:“那就劳驾公等悉心辅佐太子!”此刻,皇帝心中真是五味俱全:一方面,连自己都请不动的四大高人,竟然自愿前来效命太子,这说明太子并非自己原先所想象的那般不堪,为父者当然感到欣慰,并且,既然太子如此贤能,若强行废黜,则势必会令天下震动;另一方面,若不易储,太子有那么一位刚毅心狠的母亲,待自己百年之后,戚姬母子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见皇帝心事重重,“四皓”敬酒完毕,便匆匆向皇帝告辞,太子也随即告退。太子一行走出门后,刘邦立即叫出内室中的戚姬,指着“四皓”的背影对她说:“朕本来打算就此换掉太子,可他现在有这四人辅佐,羽翼已丰,实难再动。看来,吕后是真命女主啊!”
戚姬闻言,顿时泪流满面,刘邦心中亦十分难受,便对戚姬说:“爱姬,朕想唱首楚歌,你为朕伴舞吧。”戚姬遂在席前翩翩起舞,刘邦则放声高歌:“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矢缴,尚安所施!”
皇帝一连吟唱数遍,歌声悲怆,尽情倾述心中的愁闷和无奈,戚姬闻歌动情,愈发“嘘唏流涕”。
可能有读者会感到疑惑:刘邦处心积虑数年的易储之心,奈何仅因“四皓”的一次出场就瞬间土崩瓦解?这“四皓”究竟何方高人?竟有如此能量!
按照《史记·留侯世家》的记载,所谓“四皓”,是名号曰“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的四位老者,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因隐居商山,故有“商山四皓”之称。
其实,从史料记载来看,“四皓”除了这次陪太子刘盈匆匆见过皇帝刘邦一面,并随口夸奖了太子几句之外,在历史上再也不曾弄出半点儿声响。为此,包括宋代司马光在内的许多历史学家,对此四人的存在多取怀疑态度。
笔者更是认为,所谓“商山四皓”,乃是张良根据江湖上的原有传闻,在非常时刻找来几个形貌特征与之相像的老者,冒名顶替表演的一出把戏。读者想想看,“四皓”既然是连皇帝的账都不买的世外高人,为何仅凭太子的一诏之唤,就风尘仆仆赶到京城?来到京城后不直接进入东宫辅佐太子,却甘愿屈尊躲进建成侯家的密室?这种自轻自贱之举,对比其当初“不赴帝诏”的行为,反差也未免太大了点吧!
留侯张良,素乃狡诈之人,其言之凿凿的曾见“沧海君”、曾得“圮上老人”授《太公兵法》以及曾从“赤松子”游等等,这些鬼气飘忽的人和事,即使在当世,也无人曾亲眼所见,全凭他自己的一张嘴去说!根据此人的这些前科,我们当然有理由来怀疑这帮衣冠楚楚、来去匆匆的所谓“商山四皓”,不过又是出自于他张良的杜撰和策划而已。
然而,不管怎样,历时三年、一波数折的易储之争,至此总算以刘盈保住太子之位而尘埃落定。
三、寿终长乐宫
汉高帝十二年五月,英雄一世的刘邦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卧病御榻的时光里,刘邦最为牵挂的就是自己百年之后刘氏江山的归属,以及后宫诸子尤其是戚姬母子的安危。为了避免自己的担忧成为现实,垂死的老皇帝依然挣扎着做最后的谋划。
病榻上的谋划
刘邦废立太子之举失败,心情从此陷入郁闷之中,加之卢绾谋反这一重大的精神打击,其病情及箭伤很快加重。他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于是,一面诏令分散在各地的刘氏诸侯王速回长安侍疾;一面筹划对刘氏江山作最后的,也是最稳妥的安排,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白马之盟”。
这个所谓“白马之盟”,说穿了就是一个江湖仪式:皇帝率太子及皇室作为一方,功臣将相作为另一方,双方在庙堂之上同饮加入白马之血的血酒,共同盟约发誓,誓曰:“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
此前,刘邦经过对臧荼、韩信、张敖、彭越、黥布、卢绾等异姓诸侯王的艰难废黜,好不容易才有了“诸王皆刘”的局面。此次通过盟约的形式,将其制度化,这种办法十分贴切刘邦及那班老臣的江湖出身特征,比纯粹性的诏令更有效果。
分析起来,白马之盟的实质内容有两点:其一,“非刘氏不得王”乃是从信义的角度,提前设限,防范日后吕氏称王或刘氏江山改姓。其二,“非有功不得侯”,意在把功臣与皇室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皇室与功臣共享天下,让功臣将相有个盼头,心中踏实。
通过白马之盟的举措,刘邦对群臣中可能会发生叛乱的担忧稍稍减轻,不过,对于皇室家务,尤其是戚姬母子的安危,始终放心不下。于是,他专门给皇位继承人太子刘盈立下一篇遗嘱,来表达自己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