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马乏,战斗力锐减,一时间才未被楚军攻克。然而,看着城外如蚁般涌来的楚军,固陵被克只是时间问题。想到这些,刘邦不由得恼怒韩信、彭越等人,倘若他们如期赶到,三军会师,夹击楚军,纵然项羽勇猛,又如何能够逞威?刘邦越想越气,不由得对这几位豪杰破口大骂。
一旁的张良分析说:“这些诸侯之所以观望不前,是因为大王对他们未明确分封疆土的缘故。”
刘邦愤然说道:“韩信已封齐王,彭越已封魏相,还该怎样?”
张良道:“韩信邀功请封,得到齐王之封,他自知这并非出于大王本意,内心当然会有疑虑。彭越早就控制了梁地,结果大王仅拜他为魏相,现在魏王豹已死,大王仍不以王位加封,他自然会心生不满。当今之计,大王宜速将睢阳以北至谷城之地封于彭越。韩信那边,宜许诺待破楚以后,将陈县以东至大海之地加封于韩信。如此,他们必将会很快率军击楚。”
其实,早在两年之前张良在荥阳前线向刘邦举荐韩信、黥布、彭越时,就曾提到过裂土分封之事,只不过刘邦没有兑现罢了。如今,事情竟然弄到这种地步,想想还是自己身家性命要紧,于是,刘邦赶紧遣人带上划定疆界的地图,分头行动,前往两地,封彭越为梁王,并对韩信进行加封。
刘邦这厢正恼恨着韩信,那么,韩信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呢?他在齐地为自己的前程反复考量。
事情还得从项羽派武涉使齐说起。当初武涉游说韩信背汉向楚,虽然无功而返,但这件事情却启发了韩信手下的那位范阳人蒯通。蒯通多谋善断,上次韩信果断伐齐即缘于此公之言。如今,武涉的一番言论激起了蒯通的强烈共鸣,他便以武涉的理论为基础上,替主子韩信规划了一条王霸之路。
为避免重蹈武涉覆辙,蒯通想出一个点子——以看相的办法来打动韩信。这天,他面见韩信,称自己曾于高人之处学过相人之术,想给大王相相。韩信听后果然来了兴趣,问道:“先生相人的水平如何?”蒯通先吊韩信的胃口,回答说:“人的贵贱在于骨相,忧喜在于气色,成败在于决断。”韩信兴致更浓,道:“那好,请先生替我看一下吧。”
蒯通请韩信屏退左右,方才说道:“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并且还危险不安;而相君之背,乃贵不可言。”其实,蒯通这里所谓的“背”,一语双关,既是指韩信的脊背,又取“背叛”之意。故尔,当韩信讯问缘由时,蒯通便不再提及韩信的体相,而是从天下局势到当前境况,一一替韩信作细致分析。
大意是说:陈胜起义,带动天下豪杰并起。起初诸侯的目的在于灭亡秦国,如今,暴秦已灭,而楚汉却又开始争斗,给天下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楚汉对峙三年,彼此都无法战胜对方,百姓怨恨凄惶,朝夕盼望有圣贤英杰,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楚汉两主之命均系于足下,联汉则汉生,帮楚则楚胜。但是,依臣之见,足下干脆谁也不帮,与楚汉并存,三分天下。一旦如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三足鼎立之势成矣!
为了进一步打消韩信的顾虑,蒯通继续分析道:“足下圣贤英伟,兵多将广,而今占有强齐,且燕、赵诸侯莫不听命。假若足下顺应百姓的意愿,挥师西进,迫使楚汉停战,届时,天时、民心皆在足下这边,楚汉谁敢不从?尔后,足下则可削强扶弱,分立诸侯,取得盟主地位。诚如此,足下顺应民心,垂拱而治,列国诸侯都将臣服于齐。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足下要三思啊!”
平心而论,蒯通的这番分析,真乃金玉良言!无奈出身贫贱的韩信,总是念念不忘刘邦给他的隆恩殊遇,以“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来向蒯通表明自己的立场。
见韩信执迷不悟,蒯通仍不死心,他先以现实中的张耳和陈馀之间的瓜葛为例,说:“张耳、陈馀为布衣时,两人乃刎颈之交,等到功业有成后,便很快因为张黡、陈泽被杀一事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彼此相互残杀,为天下人所耻笑!”
接着,蒯通再以春秋时期越国的君臣为例,来为韩为分析人性的实质:“越王勾践为了复兴国家,起初万般重用文种、范蠡,可是一旦成就霸业,马上就兽死狗烹!这些事例该如何解释呢?它表明人与人之间,说到底其实是利害关系——人为了各自的欲望,都会变得居心叵测!”
最后,蒯通发自肺腑地对韩信说道:“足下与汉王的关系,就友情而言比不上张耳与陈馀;论忠信程度则不如越国君臣。况且,古人曾经有言:‘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足下平定魏、赵、燕、代、齐诸国,勇略无双,功盖天下!足下带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在这个前提之下,除了据土为王,足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世间安身立命?我真为足下的安危担心啊!”
蒯通的这番话披肝沥胆,堪称雄辩,韩信听后也禁不住为之动容。可是,事情毕竟关系重大,韩信一时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辞谢道:“先生别说了,让我再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