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项伯当然不干。几番推辞之后,估计项伯这人耳根子软,经不住“张良固要(邀)”,最终答应去见见刘邦。
此间的项伯,俨然成了刘邦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项伯进帐之后,刘邦为他让座斟酒,毕恭毕敬,礼数做的十分到位。他先是以兄长之礼敬事项伯,相互寒喧,在得知项伯膝下有个男孩之后,精明的刘邦不失时机地与他“约为婚姻”。
做完这番感情铺垫,刘邦便开始向项伯申述“委屈”:“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愿伯具言臣之不敢背德也。”
真不枉了刘邦的这番好口才,能把曲说成直,把黑说成白——“籍吏民,封库府”,这些本是为自己称王所做的准备工作,此间却被他辩解成是替项羽打前站,自己“秋毫不敢有所近”;明明是采纳解生之计,拒诸侯军入关的“遣将守关”,又被他解释成为防范盗贼出入并应对非常事情发生;再指天发誓:自己非但没有反意,而且简直是“日夜望将军至”!最后,刘邦恳请项伯:“您回去以后,请一定向项王陈述我的心迹,我将永远不敢忘记项氏对我的大恩大德!”
刘邦善于演戏,他把这番谎言说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至于项伯,自打进入刘邦帐中那刻起,经过刘邦“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等一系列的感情铺垫,其情感天平已明显倾斜过来。这会儿再听到刘邦的一番“真情表白”,竟然情不自禁地站到了刘邦的立场,不仅答应替刘邦在侄儿那里美言,还给他支招:“沛公明日一早一定要亲自去项王那里解释谢罪!”刘邦连连应诺。
项伯顶着夜色返回鸿门军营,连夜求见项羽,将晚间之事一一汇报。末了,他以叔叔的身份劝导侄儿:“不管怎样,是人家沛公率先入关的。若沛公没有入关,你能如此轻易进来?如今人家立有大功,而你却要发兵攻打,这是不义之举啊!我看啊,不如干脆与他搞好关系。”
项羽与刘邦本无过节,无非是妒忌他率先入关独自抢占了反秦的胜利果实,再加上函谷关被拒、曹无伤告密等因素,这才恼恨刘邦。如今听了叔父的转述,觉得刘邦的理由能够成立,而叔父的劝导也很有道理,于是转变态度,答应取消第二天的军事行动,并在鸿门军帐举行庆功宴会,等待刘邦的到来。
项羽临时决定取消次日的军事行动,最郁闷的当数范增。此公这会儿已是年逾七旬的老头,他倒不是和刘邦有什么私仇,而是完全出于对项羽王霸事业的忠心与责任。
在范增看来,各路反秦诸侯中,最有潜力对项王构成威胁者,就是刘邦!所谓——天下英雄乃项羽与刘季,余子谁堪共酒杯!既然现在项王手中已经掌握了沛公拒关和曹无伤提供的这些证据,就应该以此为由,当机立断,趁其羽翼未丰,铲除这个潜在劲敌。否则,一旦丧失眼前的天赐良机,养虎遗患,待日后老虎长大,则势必伤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眼见项王临时收回成命,将攻打改为宴请,范增着急上火,少不了与项羽又是一番理论。
项羽当然理解范增的一片忠心,同时心中也承认老爷子的看法颇有道理,可是,叔父项伯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面对各执一词的项伯与范增,项羽一时举棋不定。
我们应当体谅项羽,此间,尽管他已是四十万联军的最高统帅,可是毕竟只有二十五岁,行为处事不可能像阅尽世事的中老年人那样世故和老练。最后,在范增的反复劝谏下,项羽决定,次日宴会上再见机行事,该杀便杀,能留则留。
项羽是这个态度,范增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地与主公约定:席间自己举所佩玉玦为信号,由项羽下令诛杀刘邦。对于这个意见,项羽表示同意。
鸿门这边,项羽君臣通宵策划;可想而知,霸上那边,刘邦君臣应当更是彻夜难眠。当着项伯的面,刘邦信誓旦旦地答应去鸿门向项羽谢罪,这只能看作是他在情急之中一种不够成熟的决定。等项伯走后,刘邦冷静下来,他还有勇气去赴这个鸿门之宴吗?
站在刘邦的角度考量,眼下他有三条路可供选择:一是先发制人,立即对项羽发动全面进攻;二是不赴鸿门宴,也不发动进攻,静观其变;三是勇赴鸿门宴,争取用政治手段解决当前危机。
刘邦的军队与项羽统率的诸侯军在实力上悬殊巨大,若先发制人攻打项羽,则无疑于一场自杀行为,绝没有半点取胜的可能性!如此,刘邦则只剩下去与不去这两种选择,若不去,会失信于诸侯,将给众人造成“刘氏确实心中有鬼”的印象,受了愚弄且理由更加充分的项羽,必定会在最短时间内发动进攻,后果则更加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只剩下第三条路可走——只身入虎穴!这条路的风险自是难免,因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存在着不确定因素。不过,风险往往又与利润成正比,此次赴约起码可以给众诸侯留下一个胸怀坦荡的好印象。再者,项羽为人光明磊落,弱不欺,强不怕,有妇人之仁,缺乏政治远见,惯于意气用事,倘若刘邦履约赴会,再示弱服软,项羽未必就会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