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令初始听到萧、曹提出的这个召集“诸亡外者”打头阵的建议,觉得颇有道理,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逃亡在外的刘季。想想自己平日相待这位属下并不算薄,就连这次刘季犯下弥天大罪,自己也没有将他的案子呈报给上级,此人对自己应当存有感恩戴德之心,此间召他回来对自己兴许有利,于是便采纳了这个意见。萧、曹又借坡上驴,顺势向沛令推荐樊哙,称只有此人才能找到刘季。沛公一一依允,并令萧、曹等人先找到樊哙,让他前往芒、砀山召回刘邦。
话说刘邦自从亡匿到芒、砀山之后,在樊哙、吕雉等人的联络下,手下已啸聚了百余名党徒。陈胜首义,群雄响应,天下大乱,刘邦心中窃喜,不时打发樊哙潜回沛丰打探时局消息。然而,这一次樊哙带来的竟是一封沛令邀他回去入伙造反的书信!刘邦意会到这其中定是萧、曹二位老友的谋略,心中十分高兴,当下让众人收拾行装,与樊哙同回沛县复命。
行至中途,却见萧何、曹参狼狈奔来。刘邦惊问缘故,原来,沛令自把召唤刘季回沛的书信交由樊哙送出之后,便心生悔意。因为沛令深知刘季的无赖本性和江湖做派,加之萧、曹二人又是刘季的死党哥们,这三位长期在自己手下当差,得罪之处在所难免。如今,天下大乱之际,自己召回刘季之一干亡命之徒去与萧、曹搅和在一起,岂不是引狼如室?沛令越想越怕,索性改变主意,便趁刘季尚未赶回县城之际,下令关闭城门。为了防止萧、曹生出变端,又欲诛杀二人。萧何、曹参闻讯,翻越城墙逃出城外,方拣得一条性命。
刘邦听完事情的原委后,拿出酒来为两位老友压惊,大家边吃边商讨破城之计。酒足饭饱之时已定下计策:以刘邦名义修书若干封,系在箭杆上射入城内,以告城中父老。其书大意是:天下百姓遭受秦朝的暴政已经很久了!父兄子弟们虽然是奉命为秦朝沛令守城,然而,天下诸侯群起反秦,沛城必将遭受群雄的屠戮。如若大家共同起来诛杀沛令,并从沛县子弟之中推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首领响应群雄,诸位就能够保全家室。不然的话,父兄子弟将皆被屠杀,实在太不值得!
城中父老获此布告,议论纷纷,一致认为说得有理,于是便发动众子弟将沛令杀死,然后大开城门迎接刘邦的队伍入城。
沛令遭此杀生之祸,与会稽太守殷通被杀的情形极其相似,二者皆属于那种吃里扒外、不忠不义的角色,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这种吃着秦廷俸禄却又主动去挖秦廷墙脚的人,除此二位之外,在本章已经出场的还有番阳令吴芮、东阳令史陈婴等人。秦始皇若地下有知,不知对此该作何等感想?统治者们历来视百姓的反叛为洪水猛兽,殊不知,他们江山社稷的坍塌,往往始于自家政权内部的蛀虫!秦始皇生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自己幻想传之万世的大秦帝国,其主要掘墓人——项、刘,竟然是由秦廷的官吏给请出来的!这等咄咄怪事,岂非天数!
言归正传,刘邦入城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开会,商议善后之事。众人欲推刘邦为沛令,刘邦辞让说:“如今天下方乱,群雄并起,如果置主不善,将会导致一败涂地。我不是不愿意挑起这个担子,而是惟恐自己才能浅薄,不能胜任保全一城父老兄弟的重任,望诸位另外推选贤德之士担任。”
此次会议,萧何、曹参等这些原沛县主吏都在现场,他俩的职位以及在沛县政坛的威望无疑都比刘邦高得多。照情理讲,众人应当推举他们才对,为何反倒推举刘邦呢?这应是萧、曹二人带头举荐刘邦,众人随声附和的结果。
萧、曹之所以不愿在这种关口当出头的椽子,其心迹与陈婴的老母如出一辙。二位官场油子心里十分清楚:带头造反乃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别看眼下的抗秦起义闹得沸沸扬扬,但最终究竟鹿死谁手?现在谁都无法料定!既然如此,索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让给别人。如此,将来胜可以封侯,败亦可以“身不由己”为借口逃脱干系。
萧、曹力荐刘邦,众人齐声附合,刘邦反复辞让。这时,便有父老站出来说话:“我们早就听说刘季与众不同,有大福大贵的征兆,而且我们占卜过,上天的旨意也是刘季称主最吉,请勿再辞!”见实在推辞不过,刘邦只好应允下来。按照战国时期楚国县宰称“公”的旧制,刘邦从此便有了“沛公”的称号。
其实,刘邦不痴不愚,他何尝不知萧、曹等人辞让给他的是一只烫手山芋?但是,作为一名崇拜英雄、渴望建功立业且已负案在身的豪吏,他的境况和心态显然与萧、曹等人有所不同。眼下他亦置身“逃亡是死,举大业最多亦不过一死”的处境,自己反正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出头就出头呗!再说,创大业哪能没有风险的?所谓风险大利润才更大。既如此,何不利用眼下这个“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的天赐良机,登上群雄逐鹿的历史舞台,一逞男儿之志呢?从这个角度来分析,刘邦的几番推让,其中或许还有一种假惺惺的客套成份哩!
刘邦做了沛县之主,萧、曹等人从此成为他的幕僚。以后时势的发展证明,萧、曹二人的算盘拨拉得确实相当高明——刘邦自打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