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易与之辈,不是好惹的主儿,于是主动向唐太宗要求把爵位让给弟弟。这是逾越朝廷礼制的事情,皇上自然不许。
一计不成,高阳公主又生一计。按照《唐律》:“诸居父母丧,生子及兄弟别籍、异财者,徒一年。”即在为父母守丧期间,兄弟不得分家(别籍即另立户籍,异财即分割财产),守丧期为三年。高阳公主指使丈夫提出分割财产的事宜,然后反咬一口,构陷房遗直在居丧期间要“异财”。房遗直向唐太宗解释清楚后,唐太宗大怒,狠狠地骂了高阳公主一顿,并且从此之后渐渐疏远了这个让人头疼的顽劣女儿。高阳公主仗的就是皇室身份,仰赖的就是父皇的宠爱,唐太宗这一疏远,高阳公主“近之不逊远则怨”,心中不免怏怏不乐。
恰在这个节骨眼上,高阳公主和辩机的奸情不合时宜地暴露了。
事情起因于御史的一次“劾盗”,在赃物中发现了一只金宝神枕,此枕乃御用之物,居然出现在盗贼之手,非同小可。御史们连夜刑讯逼供,最终追到了辩机身上。辩机声称此枕是高阳公主所赐——当然,辩机心中认定这是二人爱情的信物,可惜无法对御史专案组说出口。按《唐律》:“诸盗御宝者,绞。”显然,金宝神枕是唐太宗赐给女儿高阳公主的御用之物,不料公主竟会送给她的情人!唐太宗听过御史专案组的汇报之后大怒,立刻下令,比照绞刑的刑律判处辩机腰斩的酷刑——毫无疑问,唐太宗认为让皇室蒙羞比按《唐律》“依法治国”要严重得多,因此才枉顾公主相赠的事实,反而以“盗御宝”的罪名惩处辩机。
独裁者一句顶一万句,对司法的干预当然卓有成效。于是辩机被腰斩。作为对高阳公主的惩罚,她的得力奴婢也被杀了十几个。不再受宠,高阳公主无非怏怏不乐而已;这回父皇干脆腰斩了她的情郎,高阳公主可就没有怏快不乐那么简单了,而是从骨子里痛恨父皇。几个月后,唐太宗驾崩,高阳公主怀着满腔的怨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哀容,好像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死了一样。
高宗即位后,因为情人横死,高阳公主开始变得放浪形骸,而且作为对辩机的纪念,高阳公主豢养的面首不是和尚就是道士:迎占祸福的和尚智勖,能视鬼的和尚惠弘,医术高明的道士李晃。看来,高阳公主是把他们当成辩机的替身了。
辩机之死对高阳公主的影响并不仅此,身为死鬼,辩机仍然持续地发挥影响。他留下的后遗症终于发酵为一桩惊天血案。
唐太宗生前在立太子一事上十分犹豫,反反复复,不能决断。废了嫡长子李承乾之后,唐太宗在三个儿子——李泰、李治和李恪之间无法定夺。长孙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乃朝中重臣,力主立李治为太子,不仅因为李治是他的外甥,更因为是李治为人仁弱(不仁弱怎能让武则天夺了李姓的江山),将来即位后长孙无忌能够继续独揽朝中大权。唐太宗驾崩后,李治即位,是为高宗,长孙无忌如愿以偿。
不过,对新朝的权力架构不满意的大有人在,其中以三个驸马为主心骨:薛万彻,柴令武,房遗爱。薛万彻乃唐朝大将,战功赫赫,恃才傲物,盛气凌人,得罪了很多人,经常有人向朝廷上书,指控薛万彻对朝廷有怨言,因此而被唐太宗免官。高宗即位后,薛万彻被授宁州(今甘肃宁县)刺史,永徽三年(652年),薛万彻入朝,和房遗爱关系密切,经常抱怨自己得不到重用,还目空一切地说:“如今我虽然患有足疾,住在京师,鼠辈们仍然不敢动我一根毫毛。”柴令武是名臣柴绍的儿子,娶了巴陵公主,也参与到这桩阴谋中来。值得一提的是,柴令武和房遗爱当年都是皇储之位的有力争夺者魏王李泰的心腹,在政治派系中不属于高宗李治一系。这一年年底,李泰去世,三位驸马遂把目光投向了唐高祖的第六子荆王李元景身上。李元景的女儿下嫁房遗爱的弟弟房遗则,因此李元景和房遗爱来往密切。李元景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曾经向众人夸下海口,吹嘘自己梦到过手持日月。手持日月,那当然是当皇帝的征兆。
这一个小帮派经常在高阳公主和房遗爱的府中聚会密谋。不料百密一疏,高阳公主的死对头房遗直暗中侦知了这一图谋,立马向朝廷告密,高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个阴谋集团一网打尽,令长孙无忌审问。长孙无忌因为当年没有拥立吴王李恪为太子,一直对李恪有心病,而李恪在高宗即位后被委以重任,拜司空、梁州都督。李恪本人文武双全,他的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因此李恪身上兼具隋、唐两大皇室的血统,名望甚高。长孙无忌接手房遗爱谋反一案,在高宗的授意下,将李恪也牵连进来,指控谋反案的幕后黑手是李恪,从而兴起了高宗初年的一桩大狱。
永徽四年(653年),这一大狱终于结案:三位驸马斩首,李恪、李元景、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赐自尽。对高宗最有威胁的几股势力尽数被扑灭,至此,高宗方才坐稳了皇帝的宝座。
【点评】
辩机之死乃千古之谜,前人已经多有质疑,比如辩机之死仅见于《新唐书》,《资治通鉴》的记载亦来源于《新唐书》,而早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