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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白居易:诗笔曾是杀人刀(2 / 2)

出身的低下,决定了她在历史上不应该也不可能留下任何印记。但她的人生轨道因为一个偶然的事件而改变:当白居易担任校书郎职务之时,“游徐、泗间”,曾受到张尚书的盛情款待。按唐朝的接待规格,酒足饭饱之际,张尚书将自己的爱妓盼盼作为助兴的秘密武器隆重推出。白居易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当即赞道:“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

当盼盼近在咫尺在白居易面前尽展才艺之时,面对有主名花,白居易感受到的是心理距离。为了缩短这个距离,他尝试着写下了“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这虽然纯属白描,但这其中却充满了白居易难以言表的艳羡和无法表白的失落。这一印象是如此刻骨铭心,以至许多年之后,白居易仍然牵肠挂肚,念念不忘。在老友去世之后,白居易仍在品味盼盼带给他的遗憾。后来,当白居易听别人转述了盼盼独居燕子楼的感人事迹之后,他有感而发:

满窗明月满帘霜,

被冷灯残拂卧床。

燕子楼中霜月夜,

秋来只为一人长。

无疑,白居易是内敛的。尽管因缘聚合,他和盼盼曾有过一面之交,在一次酒会上,他们曾萍水相逢;但至少表面上,在白居易的心目里,盼盼是作为另外一个人的附属物出现的。同样,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白居易的诗就显得内涵丰富。他在自己的诗中用了大量的铺排式的意象:月夜、残灯、冷被、风霜……但在这层层包裹之下,白居易是在强调一个事实——他对一个女人的怜惜。为了表达自己的怜惜之情,白居易一厢情愿、不惜笔墨地描绘燕子楼中的孤寂和落寞。他想象着残灯之下盼盼娇俏的模样,而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盼盼的主人,这样的感觉刺激着他,让他欲罢不能。他将自己置换成了盼盼曾经的男人,对于自己的置换,白居易无法不情思绵绵。

他站在远离徐州的洛阳,任想象中的自己远远地站在盼盼的燕子楼外感世伤怀。

如果仅仅只是意淫一番倒也无关大碍,在意淫之后,白居易露出了凶残本相:

黄金不惜买娥眉,

拣得如花四五枝。

歌舞教成心力尽,

一朝身去不相随。

在这首诗里,白居易毫无隐瞒,将自己的意思和盘托出。他不顾诗歌的意境和含蓄,直接抒发自己对于张情的无限同情:想当年,你老兄千金散尽,买到了那么多绝色女子,之后又费尽心力教她们学会了钢管舞;尽管你在女人身上如此卖力,可是我却没有见到一个女人愿意追随你去死。

白居易的满怀愤恨和幽怨在这首诗里表现无遗,据说这首诗对关盼盼产生了巨大的杀伤力,她读懂了这首诗中的隐含意味,愤恨之下,走上了白居易为她指明的道路。她既是抗议又是无奈地开始绝食,无人可以劝解。她留给世人更是留给白居易的诗句是:儿童不识冲天物,漫把青泥汗雪毫。

就这样,伟大的诗人用自己伟大的诗笔将一个弱女子逼上了绝路,诗笔曾是杀人刀啊!尤其是当我们将白居易写给薛涛和写给关盼盼的诗合在一起来读的时候,我们会感觉到白居易的假道学真小人的嘴脸。

【点评】

一般认为,白居易的人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以40岁为标志,早年积极立业用世,后期积极纸醉金迷。其实这种划分根本不得要领,在白居易那里,其前期后期都是一以贯之的,那就是赤裸裸的欲望——对于权力、对于女人。我们看到过那么多的男人对于权力和女人流露出了那么强的欲望,即使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也莫能例外,对此,我们心平气和。只是我们无法接受这样的欲望会出现在一个著名诗人身上。因此,我们极力为尊者讳,为“著名者”讳,其实这也是为人性“讳”,为天下的丑恶男人“讳”,某种程度上也是为我们自己讳。

在中国人的心目里,白居易是和《卖炭翁》联系在一起的。他所发起的“新乐府运动”也为诗歌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所有这些都不能成为我们忘记白居易另一面的理由。白居易的后半生是寻花问柳的后半生,是置皇命于不顾大养家妓的后半生。指望这样的诗人去反映民生疾苦,岂不做梦?

可是,我们从小接受的观点就是,白居易是百姓利益的忠实代表。其实在白居易那里,诗歌只是他邀名猎艳的武器。白居易大方地举起了作为诗歌的武器,或者称大方地拿起了作为武器的诗歌,以此猎取功名,以功名猎取美色。当然,白居易这样做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是这至少可以说明,虽然白居易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不堪,但也绝不会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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