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鹫用第一人称,叙述自己奉使河源,路经神仙窟,因诗写得好,长相又是玉貌,被一座大宅的两位女主人十娘和五嫂盛情接待。张鷟登堂人室,和两女饮宴调笑,最后得以和十娘共效鱼水之欢。一夜情后,伤感永别。
郑振铎说:“它只写得一次的调情,一回的恋爱,一夕的欢娱,却用了千钧的力去写。”的确如此,小说中详细铺陈调笑以至合欢的经过,种种华丽的场面,种种调笑的细节,读起来让人怦然心动。比如小说的核心段落张鷟一一得到十娘的手、腰、口直到合欢的过程,曲折婉转,妙趣横生.令人耳热心跳:
于时两人对坐,未敢相触,夜深情急,透死忘生。仆乃咏日:“千看千意密,一见一怜深。但当把手子,寸斩亦甘心。”十娘敛色却行。五嫂咏日:“他家解事在,未肯辄相嗔。径须刚捉著,遮莫造精神。”
余时把着手子,忍心不得。又咏日:“千思千肠热,一念一心焦。若为求守得,暂借可怜腰。”十娘又不肯,余捉手挽,两人争力。五嫂咏日:“巧将衣障口,能用被遮身。定知心肯在,方便强邀人。”十娘失声成笑,婉转入怀中。
当时腹里癫狂,心中沸乱。又咏日:“腰支一遇勒,心中百处伤。若为得口子,余事不承望。”十娘嗔咏日:“手子从君把,腰支亦任回。人家不中物,渐渐逼他来。”十娘日:“虽作拒张,又不免输他口子。”
口子郁郁,鼻似薰穿,舌子芬芳,颊疑钻破。五嫂咏日:“自隐风流到,人前法用多。计时应拒得,佯作不禁他。”十娘日:“昔日亦曾经弄他,今朝并复随他弄。”
下官起,谘请日:“十娘有一思事,亦拟申论,犹自不敢即道,请五嫂处分。”五嫂日:“但道!不须避讳。”余因咏日:“药草俱尝遍,并悉不相宜。惟须一个物,不道亦应知。”十娘答咏日:“素手曾经捉,纤腰又被将。即今输口子,余事可平章。”下官顿首而答日:“向来惶惑,实畏参差。十娘怜悯客人,存其死命,可谓白骨再肉,枯树重花。伏地叩头,殷勤死罪。”
二人合欢的描写更是极尽香艳之能事,可惜不能引用在这里,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去网上搜索,一饱眼福。
日本的唐代抄本《唐物语》一书更加富有想象力,说张鷟的《游仙窟》描写的是他和武则天之间的风流韵事,是真是假,如今已不可考。如果此说成立,那么张鹜就是武则天无数面首中的一个,不过这位面首的特异之处在于他被武则天抛弃之后,仍然还在意淫当朝皇上,把他俩的床笫韵事津津乐道地公之于世。也许此书在中国的失传与此有关吧。
【点评】
在官方的历史谱系中,张骛连独立的传记都没有,好歹他也是一个具有国际影响的文学家啊。张鷟的生平是附在他的孙子张荐的传记后面才得以为世人所知的。
据考证,《游仙窟》应当是张鸯青年时代的作品。想一想张鷟刚踏入仕途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人生得意须尽欢”,“一日看尽长安花”。可是这样一个“天下无双”,政治前途一片锦绣的青年才俊,居然爱上了意淫小说!你自己行为不检点也就罢了,那时那么多妓馆,风月无边,哪个当官的,哪位写诗的不是昼夜流连?可是人家要么缄口不语,要么用诗歌将艳遇浪漫化,有谁像张鷟这样,非得用如此香艳、细节如此逼真的笔触和盘托出呢?“罕为正人所遇”,像姚崇这样的正人君子当然会不待见你了。不但不待见你,还要把你打入政治冷宫,还要销毁你的书。幸好日本人的文学格调和道德戒心和中国人不完全一样,这才保全了张鷟的意淫小说。
张鷟还有许多被称为“猥亵****,几乎伤雅”的艳诗,同样被日本人保存下来了,同样又传回了中国。比如这首《别十娘》:“忽然闻道别,愁来不自禁。眼下千行泪,肠悬一寸心。两剑俄分匣,双凫忽异林。殷勤惜玉体,勿使外入侵。”张鹜可真是个小心眼儿,自己和十娘艳遇一场,就不容别人染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