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档案】
生于公元580年,卒于公元643年。字玄成,馆陶(今属河北)人。先后跟随元宝藏、李密、窦建德、李建成等人。玄武门之变后,为李世民所用,历任谏议大夫、尚书左丞、秘书监、侍中、监察御史。贞观七年(633年),被封为郑国公。死后,被赐谥号日文贞。
唐太宗的朝堂之上可谓群星闪烁,人才济济: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尉迟敬德、秦叔宝……他们要么是李世民的创业班底,要么是李世民的长期合作伙伴,要么和李世民有姻亲关系;和他们相比,魏征无法不自惭形秽。
虽然唐代并不十分讲究门第出身,但出身名门望族依然是可以傲视他人的原始资本。当然一个人的出身无法选择,退而求其次,那就要看一个人的“出处”,也就是看一个人的政治身份。所谓“英雄不问出处”那是掌握话语权的人做贼心虚之时的自我安慰。所以一个人要想在风云变化的朝廷之上站稳脚跟,要么同时具备良好的“出身”和“出处”,要么二者居其一。但是,魏征既无良好的“出身”,也无过得硬的“出处”。在和李世民相遇之前,魏征的个人信用几乎丧失殆尽。
魏征出身河北巨鹿魏氏,要说也勉强算是北齐之名门望族,其父曾任北齐屯留令。只是魏征时乖命蹇,在距他出生还有三年时,北齐就被北周给消灭了。在他刚满一周岁时,北周又被隋朝给取代了。连续的改朝换代,连续的政治洗牌,生生把原来马马虎虎可称得上望族的魏氏给弄成寒门。因而,对魏征来说,所谓的“名门望族”只是可供自己精神胜利的一个温暖回忆而已,他从来没有从中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实惠。反而因为家贫,年纪轻轻的魏征很早就出家做了道士。
魏征亲身感受到了离乱之苦,所以他说“自古丧乱未有如隋世者”。“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对此,魏征有着深切体会。后来里尔克总结道:“哪有什么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挺住挺住再挺住,是魏征的生活信条。在这一信念支撑之下,魏征先后或主动或被动地改变了五次主人:先投靠举兵反隋的武阳郡丞元宝藏;后服侍瓦岗寨首领李密;后随李密降唐效力于李渊;不久因被俘开始效命于另一个义军首领窦建德;窦兵败后,魏征开始作为主要谋士奔走在李建成的鞍前马后,在此期间,他曾为李建成献出了及早动手除掉李世民的毒计。在这一系列的跳槽过程中,魏征经常遇到来自外界的巨大压力,好在魏征总是以自己的机智从容化解冷嘲热讽、挖苦打击。魏征为太子李建成做事的时候,眼见李世民一天天坐大,曾多次建议李建成先行下手,除掉李世民以消后患。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率先发起斩首行动的居然是李世民。
辛苦了几十年,连个稳定的靠山都没有找到,每一次押宝都押错了地方,这就是魏征在遇见李世民之前所有的政治履历。“出身”就不用说了,这样的政治履历让魏征对自己的“出处”也无法说得清楚。可以这样说,在唐太宗的文臣武将之中,像魏征这样一生几易其主、数跳其槽的人并不多见。我们无法想象魏征将如何面对世人,面对唐太宗。
李世民干净利落地干掉李建成之后,所有的人都知道魏征这次玩完了。果然,李世民刚坐稳位子,马上就把魏征喊来痛骂:“你个垃圾当年为何明目张胆离间我兄弟情感?”可以想见,当时的场景多么恐怖——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魏征似乎已万劫不复!谁知魏征却不卑不亢,慷慨自若,他从容说道:“当日皇太子若听从我的劝告,哪会遭逢今日之祸?”在场所有的人都预测,这次魏征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面对作为胜利者出现的李世民,魏征居然连一点悔过的表示都没有,反而在公共场合大放厥词,岂有此理?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死不悔改的魏征,唐太宗居然“为之敛容,厚加礼异,擢拜谏议大夫。数引之卧内,访以政术”。
魏征的回答看似狂傲、扯淡,实际上却是当时情景之下他的唯一活路:他如果痛哭流涕地忏悔,或者无原则地自我贬低,反而会让唐太宗满怀厌恶地将他杀掉。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大肆标榜自己的先见之明,同时又巧妙地道出了李建成不听良言、自己怀才不遇的基本事实,而这一切又都是为了衬托李世民的伟大、李世民胜利的必然。因此,在关键时候,魏征以自己的才华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同时更赢得了李世民的青睐。
语言是一门艺术,魏征的遭遇不正说明了这句话是真理吗?
这是最令人动容的一个历史场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魏征作为一个纵横家的本色。《旧唐书》在魏征传的开头就这样说:“好读书,多所通涉,见天下渐乱,尤属意纵横之说。”
什么是“纵横之说”?“纵横之说”在秦汉之际又称“长短说”,是一种善于从不同角度,用不同观点去说服对方的一种方法。纵横家的特点就是,从来不抱持一种主张或观点,而是根据实际定其取舍,故忽而用儒,忽而用道,忽而儒道合用。构成了所谓的可纵可横,亦纵亦横的局面。因此,纵横家以长于游说权谋著称,并且以此为主要特征。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