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识》一出,震聋发聩,犹如划破黑夜的枪声,成为美国独立革命的教科书。《常识》在只有250多万人口的北美殖民地很快就发行了50万册,但作者潘恩却没有因此收入分文,依旧清贫如故。因为他拒绝接受任何稿费或版税,只为了这本书能够节约成本,低价印发,得以让并不富裕的人民广泛购买和阅读。当时200万北美居民中几乎每一个成年男子都读过或者听过别人谈这本小册子。在许多大陆军士兵的背囊中,都有一本读得皱巴巴的《常识》。一家英国报纸惊叹:“《常识》无人不读。凡读过这本书的人都改变了态度,哪怕是一小时之前,他还是一个强烈反对独立思想的人。”
这本小册子成了人民内心思想的表述,在当时的北美殖民地广泛流传。在两三个月之内,“独立”这个原本被视为大逆不道的词成为每个北美人的口头禅。华盛顿将军在写给朋友约瑟夫·里德的信中这样说到:托马斯·潘恩《常识》中正确的原则和无可辩驳的推理,让所有人对独立的正确性深信不疑。至少从《常识》发表之后,华盛顿及其战友,再没有再为英王的健康干过杯。华盛顿后来非常诚恳地说:
“《常识》使得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的心理产生了深刻的变化。独立和自由的精神在我们心中沸腾起来,我们不能屈服作奴隶,不能任人压迫和宰割,我们决心与这样一个不公正和不道德的国家断绝—切关系。”
在《独立宣言》发表之前,潘恩已经通过自己的著作,让《独立宣言》将要表达的思想变成了人人理解的“常识”,普遍地深入民心。是潘恩的言论坚定了大陆会议代表们的决心,是《常识》加速了《独立宣言》的诞生。潘恩不仅为战争发展指明了方向,也为战后的共和之路指明了方向,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现代美国的思想之父。时过200多年,历史学家仍在称赞这本书:“1776年《常识》一书把国王和议会的权威撕成了碎片,……从那以来,除《汤姆叔叔的小屋》外,在美国,再也没有一个出版物曾发生那样巨大的反响”。
《常识》出版后,潘恩投笔从戎,加入格林将军的志愿部队,上前线作战。1776年8月,英军在长岛登陆,继而占领纽约。美军屡败,士气低落,战局危急。在此生死存亡的关头,潘恩应华盛顿请求,又一次拿起了他那犀利如剑的笔。在行军途中,他屈着膝盖在一面行军鼓上连续写就多篇战斗檄文,鼓舞士气:“这是磨炼人的灵魂的时候……****同地狱一样是不容易征服的。但我们可以安慰自己:斗争越艰苦,得来的胜利越光荣;得来的胜利越便宜,赢得的尊敬就越小”。
那些激动人心的滚烫语句,如同流星划过长空,照亮人们的心灵。华盛顿命令集合全体官兵,在军前大声朗读这些战斗的宣言,一时士气大振。1776年圣诞之夜,在潘思檄文的激励下,美军一鼓作气,连夜渡河作战,取得了特仑屯战役的辉煌胜利。
革命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按道理象潘恩这样的元老应该受到最崇高的礼遇。然而,潘恩太纯粹了。就像就秦惠王抛弃商鞅一样,美国人也抛弃了潘恩。潘恩清醒地看清了革命的前景,却没能清醒地看到自己的前途。他一路仰望天上的星星,却一不小心跌进路边的深井里。他更适合做一个信仰坚定的战士,而不是一个圆熟老练的政客。他的纯洁信仰与献身精神,容不得半点儿蝇营狗苟。他为美国预言了全部未来,但他自己却被美国抛弃,成了革命的弃儿。
1777年,潘思被任命为大陆会议外交事务委员会秘书。在那里,他与美国驻法商务代表塞拉斯·迪安等人发生冲突。他不能容忍那些人利用法国援助假公营私的行径。1778年12月4日,潘恩在报纸上揭露迪安渎职谋私的丑闻,引起轩然大波。
但是潘恩太天真了,他的远见卓识可以洞见革命形势的走向,却不能让他规避政敌的无耻心机。他根本不是迪安等人的对手,遭到一番羞辱之后,他只得被迫辞职。不仅如此,他还因此深陷谣言的包围之中。次年2月,法国驻北美使节向大陆会议递交抗议书,抗议潘恩暴露了法国军援的秘密,要求大陆会议“对目前的状况采取合适的措施”。国会为此辩论不息,风波持续了一年多。1779年2月9日,潘恩被迫提出辞呈。在辞呈中,他悲愤地说:
“我并未辜负信任,因为我所从事的一切都是忠诚于公众利益。我并未泄密,因为我并未说出什么我认为称得上是秘密的东西。我确信迪安犯有罪恶,我唯愿自己已克尽职守。”
迪安事件是潘恩在美国命运的转折点,他的信誉受到莫须有的巨大打击。美国上层社会幸灾乐祸地讥笑说:“他升起象一支火箭,坠落如一根拐杖。”
潘恩被美洲大陆会议排挤出来之后,生活陷入困窘,美国革命的胜利丝毫没能改变他的境遇。当这个国家陷入难产即使夭折时,是他亲自为它接生;而当这个国家人人都在论功行赏时,他却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失业游民。1783年11月,他不得不投书纽约州议会:
“我不谙经商,亦无地产。我从另一个国家流亡出来后,并未置办另一份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