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地,促成了秦孝公与商鞅的君臣际遇。
时势造英雄,英雄却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如果说苏格拉底可以在宽松民主的社会环境中如闲云野鹤,来去自如,商鞅则如同一枚无法停止旋转的陀螺,在功名是非的漩涡中自身不由己地愈滑愈远。
秦国的先人曾称霸一时,那时“广地千里,天马致胙,诸侯毕贺。”到秦献公时,秦国却衰落下来。秦献公为强国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镇抚边境,徒治株阳”、“修缪公之政令”,但都没有成功。秦国陷入四面楚歌之绝境,辎重耗尽,兵源匮乏,国力虚弱。秦孝公即位后,秦国危局如独木撑天,摇摇欲坠,不仅被排斥于诸侯会盟之外,而且各国对秦“戎翟遇之”,这使秦孝公感到“丑莫大焉”。六国还在山东召集大会,准备瓜分秦国。内外堪忧,秦国的生死存亡,压在一个22岁的年轻君主身上。
秦孝公清醒地认识到秦国的落后与六国亡秦之心。而魏国最先改革成功,国势骤然强大,其他国家纷纷效仿。改革像时代的旋风一样席卷大地,“谁先上车谁先到,谁不上车谁落后”,这一切都深深地刺激着雄心勃勃的秦孝公,他发誓以变法强国,大召天下贤士,以图安邦定国之良策。为了求贤变法,秦孝公宣称,“有能出奇计强秦者”,我不仅可以给他高官厚禄,甚至可以分疆裂土与之共享。土地、口在战国时代是国君的命根子,能够把国土都拿出来作为奖品,可见秦国求治之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于是六国人才,纷纷如过江之鲫,争先入秦为官。
商鞅原本是卫国同君的一个庶出孙子,人称卫鞅。他从小就饱读管仲和子产的“刑名之学”,非常有学问才干,年纪轻轻时就已经成为法家思想的一代巨子了。郑良树先生在《商鞅评传》一书中说:“商鞅博学多才,兼习法、兵及杂家的学问,对社会及时局有特别敏锐的观察力和权衡力”。
在战国多变的社会局势中,象商鞅这种极其自信的才智之士,绝不会甘心在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无所作为终老山野,而注定是要寻找机会影响历史的。而这位满腹经纶的青年政治家,却因为周朝宗法制规定“嫡长子继承制”,庶出的他注定永无封嗣治国之望。于是怀才不遇的卫鞅来到魏国,在魏惠王的相国公孙痤手下做了一名小官,很快就表现出他杰出的才能,深得公孙痤的赏识。公孙痤临死前,曾把卫鞅推荐给魏惠王做相,并再三叮嘱:“如果不用卫鞅,就把他杀掉,决不能让他离开魏国。”但魏惠王对公孙痤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既没有重用卫鞅,也没有杀他。
在求职招聘之路上一再受挫的卫鞅,心情之烦闷苦恼可以相想见。正在此时,他听说西部边塞小国的秦国秦孝公求贤若渴,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收拾包袱直奔还极为弱小的秦国。当时盛行的宗法制在秦国社会中根植不深,使秦的国家权力系统和机制呈现出开放、灵活、竞争的特点,与东方各国形成鲜明的对照。只要愿意为秦效力,就可以在秦统治集团内担任重要角色。如春秋时的百里奚、蹇叔、白乙丙、西乞术等,这些人非但不是秦宗族,有的还出身卑微,甚至来自“野蛮”之族西戎。秦国敞开国门招纳贤才,为卫鞅大刀阔斧的改革提供了极为方便的政治文化条件。卫鞅决心就烧秦国这个小国家的“冷灶”,投资这支不为人注意的“潜力股”。
卫鞅只身一人游遍秦国穷山恶水,深入荒村野镇,了解当地民俗民风,努力寻找秦国落后的根源,竭力暝思治秦策略。同时,他也被这朴实,坚毅的秦风深深吸引。到了秦国以后,卫鞅不惜躬身屈膝,想方设法通过孝公宠臣景监与秦孝公见了面。卫鞅先积极推销他的帝王之道,谁知话不投机,秦孝公不感兴趣,两眼微闭,昏昏欲睡。第三次会面时,卫鞅已经摸清了秦孝公急于称雄的思想,大谈富国强兵之道,他的《治秦九论》更使孝公看到了秦国的未来希望。秦孝公听得非常高兴,“不自知膝之于前席也,语数曰不厌”。两个人越谈越投机,一连谈了几天也不觉得累。于是,卫鞅得到秦孝公的赏识,开始受到重用。深谋远虑的卫鞅识破了秦孝公对赢得霸主权威的渴望,也看到了自己借权变法的曙光。两人一拍即合,立下“君臣相知,永不相负”的誓言。秦孝公拜卫鞅为相,开始了君臣二十年的大变法(史称“商鞅变法”)。
综上所述,虽然相距的时代并不遥远,但苏格拉底和商鞅却完全走的是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当苏格拉底致力于“人”本质的哲学探索和思考时,在中国,功利的时代却决定了商鞅功利的追求,而功利的秦国又为商鞅提供了实行功利政策的现实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