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岚出生于“三世一品”世家,在“学而优而仕”的家庭氛围中熏陶下成长。封妻荫子,功成身退,是他的最高人生理想。相比于狄德罗不顾一切猛烈抨击封建制度和宗教神学的胆魄和见识,纪晓岚只是一位学识渊博而又较为开明的封建官吏,只能做一个思想保守的封建官僚,不可能留给后世什么有创造价值的思想贡献。皇帝手中握着他的饭碗,皇帝一言可以让他青云直上,也可以让他尸骨无存。这样的政治地位和生活环境,决定了他只能乖乖地作皇帝跟前一位老实听话的文学侍从,而不敢轻易对国家大事多半句嘴。最“出格”的事情,也只是在封建伦理的框架内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些修补意见。如嘉庆8年(1803)纪晓岚主持礼部时,为旌表节烈妇女,向皇帝奏文提出个人异议,认为不应因循守旧,要为捆缚受污不屈见戕的妇女申诉,请求朝廷也要象对待强奸不从而被杀的妇女一样得到旌表。即使这样一个看似可笑的“问题”,在当时的政治生活中也算一件大事了。
狄德罗为何能超越纪晓岚?
狄德罗并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隐者。他也从未拒绝金钱,并且曾与同伏尔泰一样,对“开明君主”抱有过极大幻想。他在《百科全书》中这样写道:“把一个君主和哲学家结合起来,那就可以得到一个最完善的君主。”但是所有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维护自己真实的信仰这一基础之上,否则,他会毫不犹豫地与权贵一刀两断。
狄德罗与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的交往,就极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当时正好是启蒙运动风行欧洲大陆的时期,女皇对启蒙运动的思想很有兴趣,长期与法国的思想家孟德斯鸠、伏尔泰、狄德罗等人通信。她宣称,盂德斯鸠《论法的精神》应当是“每个头脑健全的国君的案头必备书”。伏尔泰则成叶卡捷琳娜最喜欢的作家,她视他为自己良知和思想的最高统帅。
早在1762年,有人这样评价叶卡捷琳娜说:
“如果某一本书在法国受到谴责,只凭这一点,就足以使她认为那是一本极好的书。她对伏尔泰的作品、爱尔维修的《智慧论》和卢梭百科知识的文章都爱不释手。她为自己的勇敢、自由思想和智能上的哲学家气质感到骄傲。总而言之,这是一位富有热情的小小学者。”
1765年,叶卡捷琳娜得知狄德罗为了嫁女,急于卖掉自己藏书的情况后,她特命俄国大臣别茨科伊将军去向狄德罗讲,愿用16000金币买下这批书,唯一条件就是狄德罗必须继续使用这批藏书,除非俄皇过问。而且,叶卡捷琳娜还聘请狄德罗为图书馆长,并一次付清了此后50年的薪水,达50万卢布。
叶卡捷琳娜此举一下子震动了欧洲,整个欧洲舆论对此大唱赞歌,她被视为“哲学家的朋友”。法国学者达兰贝尔立即写信给叶卡捷琳娜二世,称赞她对狄德罗的“恩宠”,甚至说:“整个欧洲文学界都向陛下欢呼。”伏尔泰对她也称赞不已:“狄德罗、达兰贝尔和我,我们三人谨向您致以最衷心的敬意。”
狄德罗对女皇同样充满了感激。他成为女皇在俄国进行改革的顾问,狄德罗的家则变成了俄国的人才介绍所,欧洲各国的大批学者、医生、教师和工匠手持狄德罗的介绍信来到俄国。他们的到来,推动了俄国文明的进程。
叶卡特琳娜二世多次邀请狄德罗到俄国访问,为了报答女皇的知遇之恩,1773年,狄德罗来到了彼得堡。在那里,狄德一下子成了王公贵族猎奇的对象,叶卡捷琳娜虽然热情接待了他,却只是把他当作清谈的门客,无意采纳他关于实行政治改革的建议。狄德罗在女皇面前提出了一系列如人口、所有制、耕作、粮食生产和贸易,公民教育等关乎国计民生的政治问题,女皇认为狄德罗是想入非非的理想主义者,置若罔闻。狄德罗请求叶卡捷琳娜支持他来编一部启蒙思想的著作,她对此也不置可否,与当年对启蒙思想的热衷已然相去甚远。(晚年时她令人搜集狄德罗的著作,其目的却不再是仰慕,而是“这些著作自然将留在我手中,而不至危害任何人。”)。
狄德罗如同凉水浇心,深感失望,在彼得堡呆了七个月,于1774年4月回到了法国。他失望地写道:“除了人民而外,不可能有真正的主宰……叶卡捷琳娜无疑是个专制君主。”
相同的时代,不同的命运。认真分析纪晓岚和狄德罗所处的时代背景,不难发现,政治、社会文化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多么重要。尽管处在同一历史时期,但纪晓岚只能成为乾隆皇帝的御用工具,其编著的《四库全书》是用来维护统治阶级利益的宝典,而缺乏对民众思想的启迪。相反狄德罗在启蒙运动的影响下,自己作为解放者和觉悟者冒着被当局抓捕坐牢甚至杀头的危险,毫不退缩。甚至在临终前,天主教士劝他放弃无神论思想,都被他愤怒地拒绝了。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也不曾妥协。
在这方面,狄德罗的命运不知要比纪晓岚好上多少倍。在狄德罗生活的法国正值启蒙运动时期,个人意识极大发展扩张,到处响彻着的口号是“砸烂可耻的东西”、“自由放任地让人民做他们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