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国运拐点:中西精英大对决> 第14章 笔尖下的自由——从纪晓岚和狄德罗看中西知识分子差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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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笔尖下的自由——从纪晓岚和狄德罗看中西知识分子差异(2)(3 / 3)

故将心里想着的事写成一篇。”诗联后面还随有一小段议论,虽然语句巅三倒四,大致可以看出是评论时政之意。按道理,这不过是一个身处下层、渴望发达的读书人,怀着“策杖天子门,驱马出关门”的梦想,期冀“片言可致卿相”,卖弄文笔、哗众取宠罢了。谁知这个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地方官将此案汇报给皇帝后,乾隆勃然大怒,命令将他“立毙杖下,俾愚众知其所炯戒”。这是有清一代将献文献策者处以死刑之首例。从此文字狱就绵绵不绝,套在底层民众脖子上的思想绳索越勒越紧。

据不完全统计,乾隆一朝,这种把疯子也扯进文字狱的案件,居然多达二十一起!许多疯子包括这个王肇基,只不过胡思乱想写了几句语气不通、思维混乱的诗句而已,连乾隆自己都认为“竟是疯人而已”。然而就是这些疯人,却也没有一个逃过天朝的法网。其中七起案件,疯子被凌迟处死,疯子的亲属也被连坐,或者处以斩监侯,或被赏给功臣人家为奴。另外十四起的被告从轻处理,不过即使从轻,也基本都是将其本人“斩立决”或者“立毙杖下”。

这些耸人听闻的文字狱,远远未影响到清朝的统治根基,但乾隆仍然不肯放过一人。这固然是统治者的过度防御,但背后却仍有其深层的策略考虑。对乾隆而言,这是一种低成本、高效率的思想戒严法。“官法如炉不自由”,让这些和朝廷作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把他们架在火上烤给老百姓看,一方面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个别“思想犯”装疯卖傻,逃避法网,另一方面更可以恫吓“愚民”,杀一儆百,“务必重处,以儆其余”——你想连疯子说两句疯话都躲不过乾隆的法眼,还有什么人的小动作能够逃过老皇帝的法眼炯炯呢?

在《四库全书》纂修的15年里,发生文字狱达48次之多,几乎是整个乾隆年间文字的狱数量的一半。纪晓岚等人如履薄冰,成天提心吊胆。总纂纪晓岚、陆锡熊和总校陆费墀等人,因出差错而多次遭到呵斥、交部议处、罚赔等处分。陆锡熊甚至死于前往东北校书的途中,陆费墀则因无力负担江南三阁的修改费用而被革职,最后落得个妻离子散、郁郁而终的下场。

王彬在其主编的《清代禁书总述》的序言中写道:

“随着清人的入关,在长达一百五十年的时间里,在中国的历史上,从顺治到乾隆,又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禁书狂潮,尤其乾隆年间的禁书运动真可以用不绝如缕来形容。这一点,在中国的禁书史上可以说是绍承秦皇而又空前绝后,无人可以相比的。禁书、笔祸、文字狱,紧紧相连,是清代禁书的最大特色。”

除了制造耸人听闻的文字狱,乾隆还严密掌控制了《四库全书》的编书路径。

《四库全书》的编成,是千百人历时十余年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是,真正对《四库》起作用最大的,关系最为直接的,不是别人,正是乾隆本人。他完全根据政治目的控制了《四库全书》的整个编纂路径,从编撰体例、征书标准、书目取舍无不亲自裁定,强制编纂人员遵从他的旨意。只需看看《四库总目》卷首的二十几道“圣谕”便可洞察乾隆之用心良苦。他时而踌躇满志地自诩:“稽古右文缅祖训,牖民迪世有深资”;时而大发雷霆地严饬各省督府学政,加快查缴进度;时而又从书中剔出一些违碍语句,借题发挥,下令把几万卷书重新清洗一番;甚至连抄书这一环节也不轻易放过。朝政之暇,他常常驾临四库馆进行查检,从中找出一些脱节遗漏之处。如果情节严重,还要克扣有关人员的俸禄。

为了加强审查和禁毁书籍的“领导力量”,他不但让皇八子永璇和一帮皇亲国戚入馆监督,还为四库全书馆派出和坤这样的能臣,和阿桂这样的武将。文武并重,确保无虞。

乾隆警惕的目光如芒在背。纪晓岚等人不得不痛苦地扮演着双重角色:他们一边对古代文献进行甄别采择、爬梳辑校的工作,另一方面却悄悄从事着销毁、改易文化典籍的不光彩勾当。他们在传承文化的同时,又在摧残文化,也就是秉承皇帝的旨意打着整理古书的旗号反古书,打着保存文化的旗号反文化,帮助封建统治者禁锢百姓的思想。

历代统治者还没有谁是打着“征书”的旗号毁书的。征与毁本为二途,乾隆却能合而为一,并行不悖,可谓机心太深,无所不用其极。他的手段是威逼利诱,引“书”出洞,先征后毁,“征”是为了宏奖学术,宣扬盛世;“禁”是为了党同伐异,万世稳固。乾隆的这种两面性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章太炎说,乾隆对于明代的一些遗老士人,刚开始时赠谥树表,优待有加,等到查禁毁书时一下就翻了脸,大骂他们的文章不是“狂吠”就是“悖逆”,这种前后矛盾阴晴不定的作派,归根到底还是“惧汉人之怀旧,则毁故书以窒之”,二者相违也是为了愚民之需,而老百姓最终也不得不受其愚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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