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和所有农民领袖一样,没有能力提出更明确清晰的政治纲领,就没有办法进行坚定有力的政治号召。他团结招纳部属的手段多是利益收买,和当年的梁山好汉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而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事业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以势交者,势倾则绝;以利交者,利穷则散。”(《中说·礼乐》)
小生产者的极端自私性,是难以满足的。那么,李自成是如何继续巩固团结农民军将士的呢?大顺政权在西安创建起始,李自成就封刘宗敏等十一人为侯爵,刘体纯等七十二人为伯爵,三十九人为子爵,五十人为男爵。高官厚禄给他们带来了荣华富贵,也暂时成为凝聚大顺军人心士气的利益纽带。“贵贱均田”是李自成提出的起义口号,但起义军内部却贫富悬殊,甚至连马匹的分配也有严格等级区分。《平寇志》载:李自成起义军“以马为家,大头领有六七十骑,或百骑,小头领亦有二三十骑”连马都当作私有财产的,而且占有不平均,可见农民军敛财求富到了了何种程度。
在进攻北京之前,为激励官兵,他就象一个大掌柜一样和将士们提前“约分京师财物”:皇宫的内藏归他自己,皇亲国戚的财物归刘宗敏等等人,明朝文臣的财物归牛金星、宋献策,小家富户的财物归各路小兵小将。可是,李自成进京后,并未兑现封赏承诺,当见军心动摇时,才“先行大赏:将领人百两,兵卒人十两”。结果,让一心暴富的大顺军将士“皆大失望”。面对这种赏不慰贪的局面,李自成只好放纵其下,大肆淫掠,无一家得免。大顺军更借拷掠前明京官而大搞株连,甚至连僧房饭肆也搜括俱尽。
一时间,那些起义军战士们身上各怀财宝,斗志全无。他们认为起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掳括腰缠,多者千余金,最少者亦不下三四百金,人人有富足还乡之心,无勇往赴战之气,临敌必至怯亡,平日渐将溃散”。而起义军内部则出现“上下争利、文武争权”的乱象。从上到下追名逐利,纸醉金迷,李自成软弱无力,难以驾驭。由于义军内部无法整肃,以致那些降将降兵闻风而动,出卖了旧主还想出卖新主,随时都准备着“弃暗投明”,百万义军几乎成为“乌合之众”。
历史也为此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大约过700余年前,另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黄巢起义爆发了,正因为李自成的党项人祖先追杀黄巢有功,被唐僖宗赐名李继迁。想不到700年后,他的后代李自成以比黄巢还悲惨的结局退出了历史舞台。
李自成的悲剧又是不可避免的。李自成有帝王之志,但无帝王之才。何况那个时代没有给李自成提供让中国社会脱胎换骨的条件,也不注定不会产生一个让中国改天换地的李自成。不管李自成是否会坐稳江山,保住皇帝的宝座,最后都必将以悲剧的形式收尾。李自成即使坐稳了皇帝的位子,并且代代相传,但终有一天,这个政权还是会被新的社会形态所推翻,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因此李自成的悲剧,实质上也是所有农民起义共同的悲剧。
两千多年治乱循环,不过就由这些悲喜剧连接而成。于是,以李自成和克伦威尔领导的两场群众运动为标志,17至18世纪末的东西方已经出现了不同的发展趋向:东方继续沿着它原来的轨迹进行封建王朝的循环,而西方则发生了一个质变,开始了更高层次上的历史发展。东方从属于西方的历史发展大势在那时已经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