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逸,你为什么要选择中医?”杨济时望着天上将圆未圆的月亮,淡淡问道。自打处理好莫太冲的事情后,杨济时便带着丁逸来到清波江边。此时月明星稀,澄江一练,万籁俱寂,四野不见人烟,远望万家灯火。
“为解惑而来。”
“解惑?什么疑惑?”
深深吸了一口江上吹来的清新而又微带寒气的江风,抬眼凝视着江中月华,缓缓将自己幼年所经历的故事一点一滴告诉杨济时。这一次和上次林凡问自己的时候不同,他是彻彻底底地说出来,巨细无遗。犹如放下万斤重担,丁逸道:“若言世间无鬼魅,那僵尸何所来?若言世间无妖邪,那坂田何由为祸至今?若言世间无仙佛,救我者何物?若言世间无阴曹,死后又去往何所?问诸人不得解我疑惑,求诸卷册无书可答,万般无奈只得求于医术。西医视元神元气这些东西为妄谈,唯中医居之不疑,这就是我选择学中医的初衷吧。”
“原来如此。”杨济时似乎并无惊讶之色,只是微微一笑:“你选择中医,只不过是求医来了。”
“求医?我没生病啊,好看的小说:。”
“人若因心有所疑而求解,譬如病人因病而寻医。那少年时的经历就是你的病根,因这种经历而苦思不得甚解就是病,我问你,你的病好了吗?”
丁逸一时为之语塞,过了半晌才缓缓道:“好了,也没好。”
“能否解透?”
“我之所以有这样的疑惑,无非是对生命本身的一种疑问,以我那时候浅薄的认识是很难接受世间有这样的存在的,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但是在亲眼见证这一切之后,现实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与其说我是不相信还不如说是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令我不敢相信,所处的环境令我不敢相信,可尽管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信与不信之间才是我的病根。可是在求证相应成就之后,这病也就好了;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也病得更加深了,适才四问,便是我此时外在症候。老师,能否教我?”
“不能教,因为世界上从来没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若有此念便已成魔障。不过你能明白此时之病,说明你已有向道之心。丁逸,你可知何谓病,何谓医?”杨济时转身看着丁逸,言语中颇见严肃。
丁逸仔细斟酌字句,缓缓道:“俗话说得好,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开始的,人若有病,其心必已先病。用现代的话说,人若要得病,首先就是心理上出问题,接下来才是身体。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杨济时:“你说得没错,但所说都是从心理上来分析而已,只能说是病症而非病。你们高考中必考哲学,不会不明白‘物质决定意识’的道理。人若事事皆能顺心如意,可会生病吗?”
“那也未必。”丁逸摇头:“人无论过得如何称心如意,但总得面对生死这个问题,随着年老色衰形坏,那时候只怕会病得更重。想那些历史上的皇帝过得够顺心如意了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天下有的东西,他们只要想就都能随意得到,可最终如何呢?”
“所以说客观现实终究决定人的选择和思想,我们所能做的不外乎顺其自然或者奋起一拼,可终究也会面对这样那样的病。客观现实限制了我们的作为,但是我们自由的意志却也能反过来推动或改变外在的现实存在,就如同人无翅膀,却能造出航空飞行器;或是向自我求解,历换骨天劫而得飞天之能,但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了不起的进步和成就。丁逸,我问你,何谓病?”杨济时话锋一转,再一次问出了一开始的问题。
“病从矛盾中来。”丁逸心中一转,忽然明白杨济时所指何意:“人因进化而来,进化因矛盾而来。此时的人已彻底从物类中超脱而出,追寻源头,不外乎天地自然固有其轨迹与规律,人的进化也在其中。所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老子的思想冠绝古今却也不能真真切切回答这到底是甚东西。只能说好像在天地诞生之前便存在了。”
杨济时面露赞许之色:“很好,你继续。”
“老子所说的天地,恐怕并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理解的那种天地。我个人以为,应该是我们自己所认知的天地,在我们能认知这所处的天地之前。换而言之,人能超脱于物类众生,本就在这自然轨迹之中。它本就存在在那里且无处不在,无论人进不进化,它就在那里,无非我们人类先于万类众生踏上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罢了。与此同时,这病便也存在了。因为我们自知,自知便有所分别,有所分别便有所不满,而有所不满便有所求。有所求则有所选择,最终的结果无非成与不成罢了。若只能接受最终的成功与成就却不能接受最终接受不成,那这病可真够重的。”话匣子打开可就不好收住了,丁逸越说心中越是敞亮,最终缓缓叹道:“以此类推,这世间有灵众生皆是病者同时也是医者,只因存于这天地之间,就只能时时刻刻面对自己的病然后自己去医治了。”
杨济时飒然一笑:“好好好,你说得很好。《内经》有言:良工不治已病而治未病。意思就是真正高明的医者,从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