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这一点;而另外一些人只有走到至关重要的关口上—例如,将要出售公司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选择。至少从传统意义上来看,我们倾向于将这些关键时刻—尽管有时困难重重—视作企业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正常过渡阶段,是创造股东价值的峰点。你费尽心力创建一家企业,总算等到物有所值高价出售的那天;随着所有权易手,你多年来的辛苦收到回报。因此,对于大部分企业家来说,企业最终都会被出售,哪怕不是由他们经手,也会被他们的继任者卖掉,这是企业意料之中的宿命终结。确实如此,一旦合适的契机到来,你应该通过公开募股或是出售企业套现,在这个过程中将企业交给他人—你期望—这个人能够好好接管企业,“让它朝着下一个阶段发展”。
但有些人在最后一刻及时收手。他们在那一刻豁然开朗—通常恰好在他们马上就要作出某个难以逆转的决定时—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对于弗里茨·梅塔格来说,就在他准备锚牌啤酒上市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于加里·埃里克森来说,就在他打算以1.2亿美元的价格卖掉年营业额3 900万美元的克里夫能量棒的时候,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是2000年4月的一天上午,交易即将达成。合同准备就绪,只待签约。买方代表正在等待。尽管埃里克森仅透露收购方是一位中西部食品界大亨,但有消息证实这位大亨便是桂格燕麦(Quaker Oats)。不管怎么说,他知道自己应该高兴。他拿到了一个非常棒的收购价格,50%的股权够他生活一辈子。仅仅在8年前,他还穷困潦倒,是个越野自行车手,会去攀岩,也会搞搞音乐。他在母亲的厨房里研制出了能量棒的配方,并且用父亲的名字为能量棒和公司命名。再看看现在,他就要带着6 000万美元走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但是,当他同合伙人丽莎·托马斯伫立在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的办公室时,他心生悲凉。手臂开始颤抖,竟一时喘不过气来。埃里克森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他自行请辞出去散散步。
在那一刻之前,埃里克森深信除了卖掉克里夫能量棒外别无他法。企业的两大竞争对手—高能营养棒(Power Bar)和均衡营养棒(Balance Bar)—最近已经分别被雀巢公司(Nestlé)和卡夫公司(Kraft)收购。一想到要同产值数十亿美元的寡头企业面对面竞争,他和CEO托马斯就会恐慌不已,这两家企业财力雄厚,可以将克里夫能量棒一夜荡平。他们相信,只有将克里夫能量棒出售给其他大型企业,他们才能保住企业,保住员工,毕竟他们自己还会继续统筹企业。他们相信自己会留任管理,直到后来谈判接近尾声时,收购方通知他们,克里夫能量棒将会在几个月内迁至中西部,交由新的管理层管辖。
那个春日的上午,当埃里克森在楼区之间转悠的时候,他开始啜泣。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悔恨不已。之后,一个想法突然在他的脑海闪现。交易还没有结束。什么合同都还没有签。他还可以抽身而退。他的伤心之情立刻减缓了很多。埃里克森回到办公室通知托马斯,他没有办法达成交易。她还是把收购方、银行家和律师打发回家吧。
在那时,这看上去既像是果敢之举,又像是意气用事,就看你怎么说了。埃里克森不仅拒而不收大笔财富,反而提议克里夫能量棒作为小型私营企业继续保持独立运营,尽管市场上仍有大型寡头对其虎视眈眈。投资银行分析师肯定地告诉他,企业会因为订单不足而破产。同他洽谈的风投基金观点亦是如此。埃里克森的合伙人认同银行及风投基金的看法,面对即将失去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她胆战心惊。没过多久,她就从企业辞职,坚持要求埃里克森将她的股份变现。(她有权利这么做,因为托马斯拥有企业50%的股份,如果她的要求未能得到满足,她完全可以让克里夫能量棒关门。而股权份额低于50%的股东亦无此权柄。)埃里克森和托马斯最终达成一项协议,埃里克森在5年内向托马斯支付6 500万美元。当时他的银行账户里仅有1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