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y channel)。除非有一整套错误检查机制,否则信息在人与人的传递过程中有可能会失真。
我们可以开展实际测算和定量研究,旧文本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让人惊讶的是,理解这些手稿中的错误实际上与理解遗传学存在异曲同工之处。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中世纪时期或更早版本的手稿与遗传能有什么相似之处呢?从表面上来看,两者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是人文的独特分支,一个是实验自然科学。然而,尽管这两个领域的研究共性非常少,但是其实两者都有很强的对称性。主要原因要归结为突变。
每个研究古文字学的学者对抄写员誊写时犯的错误都再熟悉不过了。这些有助于我们分辨文档出处的错误类型,其实与由聚合酶(催化DNA双链复制的蛋白质)在遗传过程中引起的错误类型相差无几。
DNA是编码蛋白质和其他东西的信息链。DNA复制其实比徒手誊写文本具备更多的优势。DNA的语言由四个字母(或者叫碱基)构成,两两互补配对:A总是与T配对,G总是与C配对。DNA复制的时候,两条螺旋双链解开,每一条母螺旋链上的字母就可以很容易地与它们的互补字母配对。然后就形成了两条新的子螺旋链,每条子链与其母链盘绕成双螺旋结构,从而各自形成一条封闭双链——互补的字母两两正确配对,从而避免了错误的发生。
然而,DNA复制有时也会出错。负责DNA链复制的化学机械组偶尔会犯错。这就是造成突变的原因:甚至是一段DNA被宇宙射线击中造成的不正确的复制。不论如何,DNA序列中引入了某些错误。例如,A变成了G,或者是更加严重的情况。依照DNA复制机制通常的运作方式,突变可以分为几类,如重复复制了一段DNA,或者少复制了一个字母。这些错误大多数不会导致任何问题,但在某些情况下,DNA一个字母的改变就有可能铸成大错,引起诸如镰状细胞性贫血这样的严重疾病。
复制文本也会出现这样系统的错误。无论是漏了一个词语还是重复抄写了一个词语,抄写员誊写时疏失犯错总是有规律的。许多错误可以像基因突变一样分门别类。尽管酶和抄写员大相径庭,但DNA复制和古代手稿复制出错,它们可都错得很有规律,而且往往错得很像。
希腊语中管一种抄写错误叫homeoteleuton。指的是当两个完全相同的词被前后隔开时,抄写员无意地跳过第一个词和两词中间的部分,直接到了第二个词。例如,《创世记》的故事结尾有如下一节文字:“到第七日,神已经完毕了一切造物的工,就在第七日安歇了他一切造物的工。”请注意,“一切造物的工”前后出现了两次。如果抄写员抄成“到第七日,神已经完毕了一切造物的工”,然后进入了下一节,这就是homeoteleuton。
在遗传学上,这种错误叫作缺失突变。AATTCGATATACGA被错误地复制成AATTCGA,这明显跳过了中间部分。
遗传和古文字学的复制过程中也都可能发生插入突变。遗传学上叫基因插入,手稿叫误写。逆转也有:手稿叫调换,遗传学上叫染色体转换。而遗传学上的点突变(DNA复制时一个碱基对被另一个错误碱基对所替换)在誊写稿子时也可能会出现。这两种情况都是因为相似才出了错。在DNA中,C和T化学性质非常相似,很容易混淆。在古希腊语里,λ与Δ看起来很像,更有可能搞错。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
把这些相似之处罗列出来很有趣,同样地,它们也可以为我们所用。对每一种类型的错误来说,发生的频率不同,但是都可以预测,因此我们可以用它们来判断文本或序列的年龄。例如:如果基因序列中频繁出现一种罕见的突变,那么就可以推测这个序列年岁不轻,因为要累积这些错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此外,错误还可以用来推断不同版本之间文本或序列的关系。如果两个文本之间相差无几,那么我们就可以推断:与差异巨大的文本相比,这两个文本更加密切相关。
推而广之,DNA序列的突变差异有助于我们了解人类的进化史,甚至是了解某一个物种。因此,手稿的变体也是这样。举一个众所周知的例子,就是定量研究杰弗里·乔叟(Geoffrey Chaucer)所著《坎特伯雷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中不同遗留版本之间的差异18。进行了一系列遗传学分析之后,研究人员更好地理解了最古老的版本中的内容,也就是乔叟自己的手抄副本。
他们用乔叟作品里知名度最高、最妙趣横生的系列之一《巴斯妇的故事》(The Wife of Bath’s Prologue)来追踪较之原始版本而发生的变化。一个由生物化学家、信息科学家和人文学者组成的研究团队通过现成的遗传进化领域的计算机程序,对58个不同的书作版本,也就是850行文字进行了研究,最终他们推断出了乔叟的原始版本最可能的模样。他们得出结论,乔叟的原始版本其实是未完成版,里面附有一些他想添加或者删除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