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忘了。我猜,如果你见过她,恐怕她连你也忘了吧。”她脸上闪现出一丝得意之色:“可惜我不在场,否则我还真想看看,你是不是也像坐在我面前这么冷静。”虽然沈立在竭力地压制自己,但许妙妙还是看出他的神色起了变化。她故作惊讶道:“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你真不知道?看来我都可以与你的私家侦探分一杯羹了。如果她当初没有醒过来,那你今天在这里岂不是要听我向你传达她的死讯?”
“够了!就算你不顾念姐妹之情,你也没有必要将她的性命之事当做玩笑,她真的值得你这么恨她吗?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总是将你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为她的错?”沈立压低了声音,却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或许他也不清楚,这怒气到底是冲许妙妙,还是冲自己,原来七年前他就已经差点永远地失去了许悠,那样的日子到底是谁守护在她的身边,她到底经受了怎样的苦楚,他完全不知道。而当初却是他说过要永远陪着她。“是,我是错了!错在根本就不应该认识你!就算是许悠,如果可以让她重新选择一次,你猜她还会选择与你相遇吗?你说你选择了她,你爱她,可是你看看她得到了什么?许家又得到了什么?恒远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以为没有了恒远,他可以活下去吗?他几次病危,却执意不肯住在医院,许悠就是在夜晚送他去医院的路上出事的,许悠的妈妈当时也在车上,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我们这一家是完完全全地毁在了你的手上,你还有资格教训我吗?!”
她永远记得她站在重症监护病房外隔着玻璃看到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许悠,既不同情也不心痛,心中只是满满的仇恨。她恨沈立,如果不是沈立,她不会远走异国他乡;她也恨许悠,她几乎夺走了爸爸的所有宠爱和关心,让她始终觉得自己在家里像是一个外人,而现在更是葬送了爸爸的性命,她自己却还苟延残喘;她甚至恨许悠的妈妈,她竟然没能在爸爸临终前见他一面,她们一定是故意的。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已经一直在努力忍让了,可是结果她又得到什么了呢?
沈立避开她的目光,长久地沉默着,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就像是两人面前杯中浓稠的咖啡一样有些化不开。这一切确实太过意外,他比他想象中的自己原来更加不堪,他连许妙妙都已经无法面对了,还怎么去面对许悠?让她将一切都想起来,然后让她看到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带给他所有痛苦如今又唤醒她噩梦记忆的人?原来他竟然是这样地罪孽深重,那他又怎么会是给她幸福的那一个人呢?他的神色有些虚弱和疲惫,像是打了败仗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忽然发现自己除了累累伤痕和痛苦记忆外一无所有,他有些惨然地一笑,不自觉地欠了欠身子,手指摩挲着杯沿:“也许你说得对。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我作为罪魁祸首竟然一无所知,更加没有资格来指责你。”
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有一些暗哑:“不管是你,还是许悠,你们都已经经受了太多的痛苦。我真的不知道结果会变成这样。”他抬起眼睛:“如果宏远可以让你放弃你的打算,我可以放弃它。”许妙妙挺直了身子,苦涩夹杂着惊讶在心底慢慢淌开,她的唇边露出一丝讥笑:“沈立,我真没想到,这次回来你给了我太多意外,你这么做是为了许悠吗?”“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只是为了许悠,也是为了你。恒远始终曾经是宏远的前身,而恒远并不属于我。”许妙妙的笑容有些僵硬:“要不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肯定要被你的慷慨无私打动,以为当年夺走恒远的那个沈立跟今天坐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且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在许悠后面加上的我的名字,也不会起什么作用。说到底,我们根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的语气转而冰冷:“我上次的条件已经过期了,所以我反悔了。你想这么早叫停游戏,没这么容易。”她站起身,走到沈立的座位边低下头在他耳边道:“就算还回宏远,我也只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你可别忘了,许悠她就要是别人的妻子了,你也当不了救世主,谁欠我的就该谁慢慢还。”她的高跟鞋渐渐在耳边远去,沈立恍若未闻。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仍旧抚着杯沿,却不再移动。他的眼光落在对面的椅子上,却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