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抬头看她:"你若有事就先回去吧。"赫连婉婉如蒙大赦,不想老人又开口:"程小二你的家教哪去了,现在都几点了,你让人家姑娘家饿着肚子离开?"
这顿饭估计只有这位欧阳华兴先生吃得最自在。她只做了两个菜,加了一个汤,外加水饺,结果得到很多赞扬:"这个西芹百合的火候还不错。""这个笋里的肉,你先腌过了吧,这菜味道很足。"安若只好谦虚地浅笑着领受表扬。其实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欧阳杰很少搭腔。
"小杰,你大妈就一直就没学会做饭,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她差点害你们食物中毒。"
"不记得了。"
"下周有空回去看看你大妈,她最近又犯头痛病,整天念叨你,快被她烦死。"
"下周我出差。"
"这水饺还真有点当年你奶奶那手艺的味道。唉,今天是她寿辰吧,一晃眼她都过世这么多年了。"
欧阳杰埋头继续吃饭,恰好他手机响了,于是转身去了阳台:"我接手机。"
餐桌少了一人,气压于是恢复正常,其实大家都已经吃饱。赫连婉婉已换了衣服,觉得不再那样难堪。欧阳华兴也并没有为难她,只问她一些家常话,老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家里都有什么人,既没戳穿她之前的急智谎言,也没询问过多的隐私。赫连婉婉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地一一作答。
"我家小二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别扭,从小拿他没办法。你只要不理他,就不会被他欺负了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大伯与侄子?赫连婉婉正转着脑筋想该如何回应,欧阳杰已经回来:"程先生,您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赫连婉婉收拾厨房时,欧阳杰只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并不帮忙,赫连婉婉也不要求他动手,省得他添乱。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大伯要来,让我先躲开。"赫连婉婉想来便有气,她还真的不了解他还有个大伯,以为他什么亲人都没有呢!
"你为何要躲?又不是见不得人。"
"那场面多尴尬,你又不肯替人解围。"
"你怎么可能笨到连这样的场面都应付不了,何况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解围。"话题告一段落,突然便陷入一片寂静。又一个闪电劈过,赫连婉婉本能地把手机移得远一些,正要关掉通话,听得欧阳杰的声音隐隐地传来:"囡囡,你在哭吗?"
她呆了一呆,刚才她的确抽泣了一下,但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她几乎疑心欧阳杰就站在她对面的黑暗里,而她却什么也看不见,突然又害怕起来。"这一片楼停电了,我怕黑。"仿佛这样说可以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欧阳杰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没停电,只有你的屋子是黑的,大概跳闸了。"
电源总控就在玄关处,她此刻的头顶上。她摸出包里的手电,原来真的跳闸了。屋内霎时又一片明亮,晃得眼睛都睁不开,赫连婉婉渐渐地找回呼吸、心跳,以及冷静自持,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连底气都足了,脑子也开始灵光起来:"老公,你怎么知道只有我的屋里是黑的?你在哪里?"欧阳杰那边静默了片刻,手机里传来嘟嘟的断线音。
刚才又有闪电劈过,而他似乎在户外。赫连婉婉担心起来,立即又拨了回去,还好仍是正常的拨号音,不紧不慢地拖着长音,她有点焦虑起来,足足响了六七下,电话终于又被接起,她急急地问:"你在哪里?你没事吧?"
电话那一头仍是静默,但听得到呼吸声。大约过了很久,或许也没有多久,欧阳杰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赫连婉婉,我突然记起我们在酒吧遇见的那一晚。"
赫连婉婉也沉默,似乎在等待,又不知在等些什么,心底有隐隐的惶恐。
"我很想知道,那一天你的邀请,是否还在有效期内?"
赫连婉婉听到心里有东西崩塌的声音。她喝了许多的酒,虽然仍是清醒,却足以令她反应比平时迟顿,妨碍她的思考。或者她根本不想思考,只是继续执著地问:"你在哪里?"这一回电话并没有挂掉,却又没有了回应。
赫连婉婉捏着电话发了几秒钟的呆,觉得头脑渐渐混沌,有自己也不明了的情绪,突然便似乎有所顿悟,站起来猛地拉开门。她打开得过于使劲,走廊里的声控灯瞬间也亮起,欧阳杰就闲散地倚在一米外的楼梯扶手上,身上和头发都有点湿,表情似乎很郑重,却酒窝深抿,眼底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