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学不仅仅只告诉人类怎样去思考与行动,而且对基本健康的人的认真研究能发现人类的基本的人性。马斯洛认为,如果人性从根本上就是中性的或善的,它应该能为人类指明道路并提供一种实现目标的自然主义伦理学。这样一个计划要求放弃正统的心理——社会的范畴(诸如“病态”与“健康”),而赞同扩充了的“人性萎缩”、“自我实现”或“完整的人性”这类观念。这样的话,“如果你告诉我你有人格问题,那只有当我更清楚地了解你是说‘好’还是说‘抱歉’时才能肯定。这视情理而定。”
马斯洛顺次地把有机的需要或目标分成两大类:缺失性需要和存在需要。人类花了很多时间去活动,他们从外部世界中寻求取得他们所想要而又缺乏的东西。在试图补偿那种最初的缺失感的努力反复受挫后,精神病就产生了。当缺失性需要通过满足或知觉的改变而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实现的时候,存在需要则通过潜能、智能、天资的自我实现和使命、召唤或命运的成就而得到满足。马斯洛在区分缺失性需要和存在需要中的一个根本特征是:作为缺失的意义或存在的意义的表达,同样的需要会在不同的时间中起作用。正是在对待缺失的意义和存在意义的方式中,自我实现的人显示出其巨大的自立能力。自我实现的人的标志是:对实在有剧烈的知觉,不断地认可自己与他人,以问题为中心,较大的自主和独立,高迈地享受独处的乐趣、新奇的欣赏力与创造力及与人性自然的同一。
自我实现的人有更多的高峰体验,高峰体验是一种使他们自身处于创造性的狂喜或道家般的宁静状态中的、剧烈的对自我与世界的意识,在这种意识中“知觉可能相对地自我超越,且自我遗忘和无我了”。这样的人具有超越性动机,即他不再抗争。在马斯洛看来,大多数宗教是从曾生活于持久的高峰体验中的创始人那里汲取它们原创性的动力的,但当宗教传统中有组织的门派设法与人共享这种高峰体验的果实时,却常常因为令人窒息的教条与仪规而丧失生机,限制了人类实现的倾向。与此同时,科学据说是价值中立的,宗教则是价值的惟一看护者(因此,科学是中立的),科学与宗教之间的分立在阻碍自我实现的内在过程的同时,也使科学与宗教都受到损害。
在《人性能达的境界》中,马斯洛提出了超越性动机的理论,在这一理论中他假设自我实现的人是受到较之于纯粹基本需要的满足更为深刻的东西的推动,这样的人献身于一项任务或一门职业,虽感到多半没有什么价值,但他们常为能献身于它而感到幸福。在这个层面上,工作与玩乐的对立得以消解,因为这种“工作”是这些人的一个明显特征,而且说明了他们固有的自律的价值。自我与非我、内在与外在的差别被超越了。自我实现与其说是目的,更不如说是手段,因为人性是动态的,而不是静态的。马斯洛试图解释这种难以捉摸的人类本性,这促使他对传统心理学的前提作再思考,也促使他对学科的分野及科学与宗教之间的差异作再思考。
马斯洛认为,他的许多见解并不是新的,它们都可以从毕达哥拉斯、柏拉图及印度哲学和道教中找到。但他认为,哲学家、诗人和神秘主义者虽曾说出许多真理,而时至20世纪,他们的听众可能只有那些皈依宗教的人。“科学是我们切中真理要害的惟一方式。”他力求用动态的观念代替静态的模式,力求使伦理之维返回到发展着的科学中去。他反复声明他的研究是初步的,甚至是不成熟的,因为它尚未经证实。他试图系统阐明关于这些可检验的论点的直接看法。马斯洛所有的研究都体现出一种向自我实现的人学习的执着心思,他热心于把心理学及其相关学科建立在人类的健康而不是病态、潜能而非缺陷的基础上。他指出,无论在什么情形中,病态、缺陷都需从健康、潜能来理解。马斯洛实际上相信:“那些达于高水平的成热、健康和自我造就的自我实现着的人,势必充分地向我们显示,他们有时看上去几乎像是另一个判然有别的人种。”(《通向存在心理学》)
列维·斯特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