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幕倒悬在众人头顶,红点光芒大放,从中喷出缕缕黑气。黑气入鼻,众人突觉一阵头晕目眩,而后便“嘭嘭”倒地不起。
黑气弥漫在天,情势突变。
幽幽黑雾中,众弟子齐齐晕倒。
姜卫亭停滞呼吸,脑中轰然作响,嘴里急声呼道:“阴煞之气!小心!”
这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使得姜河瞬间回过神来。
跌宕起伏的变故,来的迅急快速,让他心神大震。沁入骨髓的阴寒冷意,在姜河体内波动荡漾着。他紧闭口鼻,不去吸入那激射而出的黑气。
黑幕悬在城墙上空,其中的那殷红圆点,竟似一节烟筒,从内飘出浓浓的黑气。
下方聚沙成塔、拥挤如山的阴尸们,却如同被磁铁紧紧吸附住了一般,紧挨不动。每具阴尸身上,都纠缠着丝丝黑气,朝着黑幕飘移而去。
姜河心中叫苦,不是他不想离开此处,而是身体犹似陷入到沼泽深潭,浑身的力气平然泄出。阴风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猿啼之声,周遭仿佛有着无数阴尸在抓挠啃噬着他的身体。
姜河倚着银蛇枪,颤颤巍巍的伫立在城楼上。
黑雾泛出一圈圈涟漪,姜河余光一瞥。姜卫亭此刻更是满头大汗,紧闭双目,眉头锁紧,模样极其挣扎,身体也扭动颤抖不止。
姜河只觉全身上下,犹如浸泡在一潭冰水中,寒冷彻骨,令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雨落下,冰凉如斯。
姜河面色随即大变,他浑身杳无气力,动弹不得。
此情此景,形如落单羊羔,等人宰割分食。
千丝成线,一道道黑气,行如流水,涌上黑幕,令得其间那红点,越加妖艳夺目起来。
黑气渐浓,城墙内外,仿佛笼罩在一片黑烟浓雾里。
姜河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全身酸软无力,耳边似乎有无数的阴尸在同时怒吼狂笑着,令他的心神糟乱不定,无法自已。
他的眼前似是浮现起了漫天遍野的尸身骸骨,鲜血铺满大地。
触目惊心!
滚滚热浪自阴尸身上散出,却不能让姜河的身心温暖几分。
寒冷汹汹而来,夹带着骇人透骨的恐怖之景,肆意侵扰着摇摇晃晃的姜河。
滴!
宛若是天地间的第一滴清水跌落在绿湖。
波纹荡漾开来。
这滴水声仿似九天惊雷震得姜河心神一颤,使他顿然清醒过来。
姜河全身一个激灵,一把握住银蛇枪,冲着近在咫尺的黑幕直刺而去。
“噗!”
枪尖刺在红点之上,黑雾里旋即荡起一声闷响,好像钝刀切肉。
姜河这挥洒迅速的一枪,却未能再向前刺上半分。
银蛇枪!
枪尖闪烁着银光,如同夜空下的一轮明月,逸散出纯净而刺目的光芒,照亮了烟雾重重的城楼。
那一张庞大无际的黑幕,在其中那点殷红被刺中之后,登时不再向外喷吐黑气了。
整张黑幕,也失去了适才那神妙惊奇的玄秘色彩。
城外那些山呼海啸般的死尸,登时又被无边的火焰,淹没其中,再也没有一缕黑气从下方升到黑幕。
风吹过,乌云一晃而逝。
天空在刹那间倏然放晴。
姜河随手刺出一枪,他不知道为何那一枪会正中红心。
他只明白是腹部的那一滴水让他在昏沉之际忽然恢复了体力。
遁藏在阴云之后的太阳,汹涌而出。
阳光似泄洪而出的江水,滔滔泻下,流淌在寰宇之间。姜河毫无血色的脸上,立时划过一抹惊诧,直勾勾的盯着西方的那轮金乌。
阳光普照,黑暗无形!
但见在阳光照射而过的每一寸土地上,便有一具阴尸化为了灰烬。
火焰肆虐,阴尸们仰天狂吼,却逃不过成为一缕飞烟的下场。
火光与阳光交相辉映,将漫天染得金红。
而那悬在半空的黑幕,也是趋于明净,越变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可是在黑幕中央地带的那个红点,却一闪而逝,迅疾万分的没入到姜河的胸口处。
雨停了。
火灭了。
太阳出来了。
一众昏迷倒地的姜族弟子,蓦然睁开双眼,神色一片凝滞。姜卫亭马上也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头顶艳阳高悬,耳畔秋风轻拂,他心中不禁怦然一动。
众人骨碌站起身来,急忙向下处看去。
了无痕迹!
唯有方圆数十丈的黑色土壤,宣示着刚才他们跟阴尸的一战,不是在做梦。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是谁,将这些死尸消灭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尸毫无踪影了,胜利来得如此艰苦不易,以至于众人都不敢相信。
每个弟子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庆幸跟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