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望浑身洋溢着一种不容侵犯的仪态,语气淡然,可隐隐有着一种威压之势,令得姜河心神瞬间失守。
华胥学宫!
客座教习!
入学推荐信!
然而此话传到殿中诸人耳中时,他们的心中却是升起另外一种想法。
很多人的脸上都是显露出了惊疑的神色,不知族长口中的“推荐信”意指何物,仅有少数的几个精明妙人眼中闪耀着一丝幸灾乐祸之色。
众人交头接耳,瞬时宗祠内又隐隐传出了窃窃私语之声。
姜少寒目露喜色,神情激动,与姜卫熊隔空对视。
二人脸上均是荡漾着一种异于他人的笑意。
面容冷酷的姜如望,对姜河惊愕失色的面庞漠然置之,自顾自的低声再道:“华胥学宫是帝国里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修者殿堂。你既已再无晋升到炼气境的可能,便把那封推荐信贡献于家族,也好为你这次的错误做一番弥补。”
诸人这才明白恍悟。
原来族长先前的所作所为是有原因的,并且这个因由有理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服。
姜卫亭的目光转回到殿中那个身躯微微有些摇晃的少年身上。
他此时才知道,适才族长为何独行其是的先让姜河进入梦溪潭思过反省,后来又准许姜河可以修炼钓鲨功。
只因那封推荐信!
姜卫亭胸中骤然升起一股怒火。
他充满怜悯的眼神注视在姜河的背上。
可当他回过神后,又顿时放松了紧握的双拳,心思暗忖,族长毕竟是一族之长,为了永葆家族恒昌,只要对家族有益的事情,都会不择手段尽力去做。
宗祠里香气四溅,从晨起到正午,这番审问不知不觉间已经是过了两个时辰。
而姜河一直站立在原地,从未动过。
可此刻他却动了。
他抬起有些稍微酸麻的右手,缓缓的插入到上衣衣襟里,摸到了那张曾几何时能决定他命运的薄纸。
姜如望言之凿凿犹如铁锥般对他未来定性的话语,在他耳边萦绕回旋。
“再无进阶炼气境的可能……没有希望……”
他紧紧咬着下唇,嘴角忍不住的跳动,目光中浮现着深深的失意。
“少寒,你上前来。”姜如望不理睬众人疑问的眼神,淡声道。
殿中霎时响起木轮滚动的触地声,但见姜少寒双手触动着机关,让轮椅驶到姜河身旁,缓缓停下。
他仰头看了一下眼神中失去往昔光彩的姜河,好似一副凯旋归来、胜利能者的得意态度,恭敬说道:“爷爷。”
姜卫熊看此情形,欣慰的点点头,暗自想道:“父亲终归是以宗家利益为上。这下有了那封推荐信,寒儿也能顺理成章的进入华胥学宫求学深造了。”
姜河的手放在胸口间,一动不动。仿似那只手与胸膛被浇铸在一起,紧密相连,亘古不分。他本就是极聪明的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他一刻也不曾忘记,这封推荐信,是养父用性命换来的。
当初如果不是养父拼命救下那位华胥学宫的客座教习,此时也就不会有这封信的存在。
有因才有果,只是这枚果实酸涩的味道令姜河宁可不要!
但是养父身故,他不能不收下这封用血抒写的推荐信。
姜如望看着姜河在听了自己先前的话后,脸色便是一片铁青,双瞳中也划过一簇火焰,他知道那是少年愤怒到顶点的怒火。
可令他感到无比奇怪的是,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竟然始终一言不发。
不知怎地,他看着此情此景,脑海中顿时凸显起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高大威猛的身躯,五年前也是如姜河一样,凛然站在宗祠殿中,也是如此的不苟言辞,神情冷傲。
姜河良久不语,犹如一尊伫立在此经受了万年风雪侵蚀的伟岸石像。那抹展现在他面容上的孤寂,稍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桀骜不驯的飞扬神采!
“那封信对你毫无作用,你快交出来吧。”
姜如望似乎已经是失去了循循善诱的耐心,直言不讳的讲道。
众人眼中的惊骇之色,如夏日晚间的乌云,倏然出现。
这也使得其间有些不明所以的人,更加好奇那封推荐信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
三个月来,受尽了人前背后的嘲笑讥讽。
姜河的内心早已是如磐石般坚硬,然而他的心中却仍然是有着一处柔软所在。
养父待他恩重如山,生恩如天,养恩却大如天地。
姜河慢慢的放下按在胸口上的手掌,垂首不语。
少顷。
他再次抬起头来,纤瘦的面庞上,那双眸子里却是平静似水,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泉水。
“我不交。”
三个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字,组合在一起,从姜河口中缓缓脱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