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可葬。 南越有个地方，名叫建德之国。那里人民单纯而朴实，少私而寡欲；知道耕作不知道储 藏，帮助别人但不求回报；不知道怎样才会合于义，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礼；从心所欲，任 意行事，却合于道；活着快快乐乐，死了就得到安葬。庄子的“至德之世”与“建德之 国”，一个在占远的过去，一个是在遥远的边陲，但其实质大致相同，都是对自己理想社 会的构思。庄子对于其理想社会的赞美包含着他对现实的等级社会的批判，显示了他 对没有政治压迫和精神奴役的理想的执著追求。
庄子的社会政治思想表现了一种消极的反对社会文明和人类进步的倾向，这就是
·133·以往批判庄子主张把社会拉向后退，企图全盘否定人类文明的原因。我们认为，过去的批判一方面带有时代政治的烙印，另一方面对于庄子社会理想所以产生的根源理解还不深透。在战国中后期那个血与火的时代，在那个充满着残酷剥削和压迫的社会里，创造文明的劳动者付出了艰苦的体力和智力，流尽了血和汗，但文明所造就的欢乐，却只供剥削者、统治者来享受。这种不合理、不平等的社会现象，庄子认为是对人的自然本性的违背。
在剥削者与被剥削者尖锐对立的同时，人与物的对立也在吞噬着人的本性。庄子在《让王》篇说：“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哉！”人被自己的创造物所占有，而失去了自身的自由，人类文明的进步所造成的这种异化现象，被庄子敏锐地发现了。在远离庄子时代二千年后的今天，这种情况依然存在。贫富的两极分化，国家、民族之间的战争，核战争爆发的可能，人类生存环境的严重破坏等问题，时刻在威胁着人类的生存。如何处理人类异化的问题将伴随着人类社会长期存在。
庄子的社会理想企图把人类重新带回原始洪荒的时代是不切实际的。但是人类确实应当把“自然”作为一面镜子、一块磨刀石，时时反省自己、净化自己、磨砺自己，以追求一种更为符合自然、符合人性的完美的生活。
《庄子》寓言及其成就
庄子散文的文学成就，集中体现在他的寓言创作上。庄子的寓言在先秦诸子中，不仅数量多，而且艺术性强。《庄子》一书，“寓言十九”，全书有近二百则大大小小的寓言，而且都是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天下》）写成的。庄子往往不是用一种正面阐述或写实的方法来表述他的思想，而是以超现实的虚构、神奇怪异的想象、荒唐无稽的言辞编造虚妄荒诞的寓言故事，将他的真实思想，寄寓在这些虚妄的寓言故事之中。庄子为什么要这样大量地创作和运用寓言呢？《天下》说：“以天下沉浊，不可与庄语”，因而只能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庄语”，指庄重严正的文辞；“卮言”，指直接议论；“重言”，指假托的历史故事和古人的言论，有时也以寓言的面目出现。这说明庄子认识到，以寓言论说思想比抽象的思辨形式具有更大的感染力，更宜于人们理解、接受。同时他又认为自己的哲学博大精深，不同凡响，而在这沉浊黑暗的社会里，又不能用庄正的言辞来表达，因而只能托之于寓言。
庄子寓言故事的内容大致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揭露社会风气的黑暗、恶劣，讽刺统治集团的虚伪、污秽，鞭挞一切对功名利禄的追求的。《列御寇》中的“曹商使秦”，写曹商出使泰国，得到秦王的欢心，赏给他百乘车，回到宋国便得意洋洋地跑到庄子面前炫耀，并且以自己的富贵奚落、挖苦庄子的贫困。庄子则以“舐痔得车”作为比喻，辛辣地揭露那些获得荣华富贵的无耻之徒，不过是靠着不择手段、卑鄙龌龊的行径才达到目的的。笔锋犀利尖刻，痛快淋漓。《外物》中的“儒以诗札发冢”就更像是一幅绝妙的讽刺漫画。《诗》、《礼》都是儒家所尊奉的神圣经典，而在庄子笔下，大小儒士都在干菪夜半盗墓的勾当。庄子不惜笔墨地细致描绘他们盗墓的丑行，写他们一个在墓坑上惊慌失措地望风，一个在死人身上不停地摸索，得知死人口中有珠，他们竟然念起“诗云。“子曰”，心里却惦记着快点把珠宝从死人嘴里取出来。这一段绘声绘色、幽默谐谑的描写，深刻揭露了儒家言行的虚伪、悖谬，说明儒家所宣扬的“仁义”、“诗礼”的漂亮帷幕之后，掩盖着的却是儒士的无耻与贪婪。庄子对当时诸侯混战的黑暗、荒谬的社会现实，则以愤激之笔加以嘲弄。《则阳》中的“触蛮之战”说：
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日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日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逯北旬有五日而后反。蜗牛已经够渺小，其角更微乎其微，可就在这样小的地盘上，诸侯国还要为相互吞并而残杀，造成“伏尸数万”的惨状。庄子运用幻想、夸张的手法，嘲讽诸侯战争就像在蜗角之中进行厮杀一样荒唐可笑。这类寓言，往往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文笔辛辣犀利，锋芒毕露，又能异趣横生，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