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钦天监殿内灯火通明。
叶邡一言不发的坐在正主位上,脸色阴沉的能滴下一盆墨水。
“怎么说?”闻言望去,是在询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司仪。
“禀我主,据臣下夜观星象发现主位赤星黯淡无光,偏线星星光熠熠,怕是要生变啊!”钦天监的人瑟缩的说完,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皇帝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来让自己爬到观星台去测星宿,自己什么准备也没有,不过的确在今天智从心头起,突然也让自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刚才对皇上说的主星和附星的事,也着实奇怪,他观星象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自己看到如此奇特的景象,主位星,不就是皇后娘娘的韶华宫吗?那位年郡主入住之时主位星大亮。现在却黯淡无光,怕是那位出了什么事情?
难道……
跪在地上的钦天监司仪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观察皇帝的反应,哪知道一抬头和皇帝凌厉的眼神碰了个对着。
“照实说!”叶邡只有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这下可是把他难住了。
整个皇宫里谁不知道,韶华宫如今住着的一位可是皇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的人物,这到底是说轻还是说重?
俗话说的好,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说年郡主最近诸事不宜,皇帝只怕要将她拴在自己身边才会安心。可是这么一来,左相交代自己的事情怕是办不成了。权衡利弊,左右为难。
想了半天,司仪一咬牙,吐字沉稳有力,倒颇有点师承大国师门下第一首席弟子的味道。
“禀王上,此乃正宫危矣之意。主位星光暗淡,偏线星大盛,乃是正负颠倒的意思啊!还请皇上明察!”司仪说完这话,便不再言语,有些话点到即止。想不想的通,看不看的明白,都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作为臣子,上天之意明显,可是事却在人为。
过了很久,青色大理石上的人影一动不动,司仪的腿都跪麻了,可是他也不敢动,这是一场心理战,能不能赢,气场很重要。
终于,等计时的沙漏和水滴时钟整整走了一个轮回之后,皇帝才在内侍总管张竟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出去。
“平身吧!”皇帝赦令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萧瑟。
司仪看着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直至不见,方才瘫软的坐到了地上。
放松下来后他才发现里衣竟然全部湿透。
过了一会儿,从偏门内走出一个步履急喘的男童,看见瘫软在地上的司仪,一把扶起了,伏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司仪还未来的及整理衣裳,面色陡然沉浸下来确定似的问道,“当真?”
男童慎重的点点头,“千真万确。”
司仪恍然回过神来,用广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竟然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上天佑我!快,快,沐浴更衣,我要焚香祷告!”
翌日,伴月宫里鱼贯而出的宫人面色红润,喜气洋洋,如果不是萧贵妃昨天已经确认小产,几乎有人会以为萧贵妃是不是因为怀了龙子所以恩宠备盛,皇帝的赏赐几乎两个库房都摆不下了。
“娘娘,南海千年玉珊瑚还是要放在原来的位置吗?上一次皇上赏给您的被皇上不小心摔碎了。”萧池月贴身侍婢绿金细心的询问。
萧池月斜看了一眼碧玉通透的珊瑚,眉眼都未挑开,眼底俱是嘲讽的笑意,冷哼一声,“那是不小心吗?那是气我无能吧?现在又来假好心?不用!”
绿金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几变,压低了嗓门暗示,“娘娘,宫人们还等着您赏呢!”明着是打发内侍要给赏钱提醒娘娘的意思,可是暗地里的意思很明白了,隔墙有耳,况且这些个人精,每天按照皇帝的吩咐来来往往在各个宫中,见过的赏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真忙着的是他们的耳朵,那些宫闱秘史大多也是从他们的口中传出去的。所以这些人不得不防!
想必娘娘也是知道这个的,怎么今天却突然糊涂起来,当着赏赐宫人的面也说出这等气话来。
萧池月气撒完了,自然也想到了为此带来的后果,她生气归生气,可是面子功夫做得却还是不错。当下站起来从其中的一盘赏赐中拿了好几大锞金子,亲自一一塞到打赏宫人的手中。
“这些赏赐多亏各位劳心劳力的为本宫搬过来,以后有我的,自然也有各位的。”几句话便将自己和他们捆绑在一起,意思再明显不过,今天的话如果传到不该传的人哪里去,她不好过,他们也不要想好过!
再说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萧池月的出手一向在后宫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方,不像有些后妃们手紧的人,掏出的油水少,自然嘴风不紧,萧贵妃这里大方又和善,脑袋被狗洞夹过才会和她对着干,再说了她滑了胎,皇上竟然也大肆赏赐,谁说的恩宠渐退?分明是日益增长。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她。
当下权衡,几个宫人跪倒在地,纷纷说着忠心耿耿的话,领着赏银欢天喜地的去了。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