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导读
刘知幾在《史通》中曾非难《史记·周本纪》写进了文王以前,即一统以前的君主之事。其实,《周本纪》正是本着“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太史公自序》)的原则,记载了周民族是如何在夏、殷二朝之间,经过千余年的繁衍终于崛起于西方,又如何东进而击败殷纣王建立周王朝,以及周王朝历代君主又是如何厚民或伤民之盛衰始末的。
在周族发展为周王朝的历史上,具有承上启下重要地位的周文王、周武王两位君主,可谓历代儒家推崇的古代圣贤之君。这里节选并译注了“武王伐纣”建立周朝一段。
青铜器上的铭文“周”字:上部的“盾”是族徽,下部的“口”是祭器。这说明周很早就是一个“祀与戎”都很发达的民族。
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1文王绪业。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2:“齐栗3,信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德臣,小子受先功,毕立赏罚,以定其功。”遂兴师。师尚父号曰:“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是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
注释
1 师:效法。修:实行。
2 节:符节,受符节者。
3 齐栗:即斋栗。敬慎恐惧之貌。
译文
武王即位,太公望做太师,周公旦做宰辅,召公、毕公等人在左右辅佐他,继承文王遗业。即位九年,武王到毕(文王墓地的所在地)祭祀文王。又去东方阅兵,到达了盟津(今河南的孟津渡)。制作了文王的灵牌,载于车,带在军中。武王自称太子发,表示奉行文王之命,不是自行专断的讨伐。于是诏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各官:“敬慎恐惧,就是信守(对先君的)诺言!我虽无知,但我的先祖是有德行的大臣,我承继了先人的功业,就一定会赏罚分明,论功行赏。”终于起兵。师尚父(即太公望姜子牙)发布号令道:“集合起你们的部下,准备好你们的船只。迟到者斩。”武王渡黄河,船到河流中间,有条白鱼跃入武王的船中,武王俯身拾取用以祭祀。渡过黄河后,有一团火从天而降,落至武王居住的屋顶,变为乌鸦,它的颜色是红色的,发出“叭”的鸣叫声。这时,未经过事先约定而到达盟津参加盟会的诸侯有八百位。诸侯都说:“可以讨伐纣王了。”武王说:“你们不了解上天的意图,还不可以讨伐。”就班师回去了。
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而奔周。于是武王徧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乃遵文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太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天,毁坏其三正,离逷(tì)其王父母弟1,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说妇人。故今予发维共行2天罚。勉哉夫子3,不可再,不可三!”
注释
1 离逷:即“离逖”,疏远。王父母弟:同出自一个祖父母的兄弟。王父母,祖父祖母。
2 维:发语词。共行:恭敬地执行。共,通“恭”。
3 夫子:丈夫。
译文
过了两年,听说纣王更加昏乱暴虐,他杀了王子比干,囚禁了箕子。太师疵、少师强也抱了他们祭祀用的乐器逃奔到周国。武王遍告诸侯说:“殷王犯下重大的罪过,不可以不进行彻底讨伐。”于是遵从文王遗命,率领三百乘兵车,三千名虎贲(勇士),以及带甲的士兵四万五千人,东进伐纣。十一年(前一六○四年)十二月戊午日,全军渡过盟津,诸侯都会集一起,说:“孜孜不懈!”武王于是作《太誓》,向众人宣告:“如今殷王纣居然听信妇人之言,自绝于上天,毁坏天地人三统(一说日、月、北斗;一说三重臣),疏远自己同祖父母的兄弟;还抛弃先祖的音乐,用淫乱之音扰乱典雅之声,取悦妇人。所以今日我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呀,各位壮士。决一死战,不可能有第二战,更不可能有第三战!”
二月甲子昧爽1,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远矣西土之人!”武王曰:“嗟!我有国冢君,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2。’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昬3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bū)4逃是崇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