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墨西哥湾,各种堤坝和防洪墙几乎贯穿了整个密西西比河下游沿岸。
大多数时候堤坝都起到了作用。每一段堤坝都维护了一方水土,拯救了生命,创造了财富。堤坝系统也证明自然的力量被低估了:倾尽世间的工程智慧与机械力量都不可能永远控制住密西西比河。事实上,所有那些以保护人民和创造财富为名义建造的工程——不仅仅是在密西西比河沿岸——都增加了风险,从长远考虑,由于这些工程降低了自然资本,可能会让人们变得更穷。
洪泛区依然是治理洪水的核心工具之一。尽管许多洪泛区已经被建筑物占据,或者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很多洪泛区依然可以恢复,而且有一些计划已经在执行当中,包括华盛顿州威拉米特河沿岸少则几英亩、多则几千英亩的恢复工程,以及中国长江沿岸更为雄心勃勃的系列工程。从一方面看,洪泛区的功能与卡茨基尔为纽约人提供的服务相同,它是一种大规模的绿色基础设施。从另一方面看,洪泛区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保护集水区这么简单。恢复洪泛区的计划改变了人们对自己与河流之间关系的看法。这就向重新评估自然的价值迈出了一小步。
大自然并不总是和善仁慈的。有时河流会暴发洪水,有时山林会发生火灾。这些现象与自然对人类聚居区的滋养与支持同样重要。我们与河流的关系长久以来都是以控制为主导,然而,人类要想在生态和经济上繁荣发展,也许需要放松一些控制。
尽管水量远远比不上密西西比河,但沃希托河依然是一条干流。它发源于阿肯色州境内的沃希托山,距离门罗市西北方向175英里左右。流至门罗时,河面宽度超过500英尺,深度超过30英尺。陆军工程兵团20世纪70年代修建了堤坝,为门罗设计了可以抵御海平面以上53英尺级别洪水的保护系统。
如今,每当洪峰出现超出45英尺的迹象时,政府官员都会十分焦急。这个级别的水位会触发紧急措施,比如关闭门罗市南部较低处的防洪墙间隙,启动24小时堤坝监控,最后的办法是升起一个平日用作河岸步道的独特可折叠式防洪墙。
门罗市很少遭受这样巨大的洪水,幸而不怎么需要启用那个设计巧妙的防洪墙。然而2009年,春季降雨汇流进阿肯色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山洪;沃希托河在4月底和5月份容纳了大量的水,流至门罗市附近时洪峰已经超过40英尺,且仍在不断上升中。
突然,河水水位下降了。
一位当地堤坝区官员说,当时的情景仿佛是打开了澡盆的放水塞。位于城市上游的洪水水位在1小时内下降了6英寸。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当你的身家性命都赌在防洪沙袋上的时候,几英寸往往生死攸关。不出24小时,在位于门罗上游的阿肯色州的弗尔森索大坝(Felthensal Dam)处,沃希托河水位下降了约1.5英尺。
发生了什么事?大自然偶尔会用极其迅猛的速度解决灾害问题;这一次,人们已经认识到了解决的方法,但是大自然的行动更加迅速。门罗上游约20英里处的一道大堤有两处发生破损。大堤破损之后,水位上涨的沃希托河从此处涌入了16000英亩的废弃大豆田中。冲破堤坝阻拦的沃希托河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洪泛区上。
这次大堤破损非但没有造成灾害,反而指出了一条解决问题的明路。2009年的洪水为门罗人上了关于投资自然的生动一课,任何公益宣传或公共行动都不可能有如此的效果。
将河流重返洪泛区变成永久措施,可以让曾经生长在路易斯安那州洪泛区土地上的阔叶林、鱼类和野生动植物重现生机。此举对下游的人民也有好处。生活在门罗的人们懂得,洪泛区可以减小沃希托河堤坝系统其他部分承受的压力。
尽管拆除堤坝显然是个合理的选择,但这对于生活在干流周边的人来说依然是个大胆的想法。路易斯安那人依然记得,飓风“卡特里娜”发生时堤坝崩溃对新奥尔良造成的巨大破坏,这种举措将是对历史、文化甚至法律的对抗。然而,经济改变的同时,人们对自然价值的意识也应该随之改变。当农业是密西西比河下游的经济支柱时,洪泛区冲积平原作为农田的价值超出了其他考量。现在,这一地区拥有更为多样性的经济形式,为我们反思过去、权衡利弊所做出的选择提供了机会。
驯服密西西比河
自从欧洲移民踏足密西西比河沿岸起,人类就开始了试图控制密西西比河的行动。洪泛区的冲积平原土壤肥沃,而密西西比山谷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洪泛区森林之一,占地约2500万英亩。早期定居者立即开始对地势较高的地区进行开垦,修筑了东部围堤;按照许多地区的法律要求,取得垦荒地权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以筑堤的方式进行“改善”。随着沿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建起越来越多的城镇,保护城镇的需要与日俱增,于是出现了这个马马虎虎建造起来的堤坝系统——有的部分坚固,有的部分不尽如人意。
在过去约150年间,美国的堤坝貌似保障了数以十万计的农田和居住区。一直以来,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