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导读
佛教自汉代传入中国后,至南北朝,已有四五百年时间。在这段时间,佛教已渗入中国文化内,并改变了中国文化的结构;此外,士大夫对佛教的接受和传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本篇名为归心,是归于佛心虔诚信佛之意。作者在本篇叙述了自己对佛教的虔诚信仰,他认为佛教不仅博大精深,且其中的道理与儒学多有相契之处,两者可调适融合。他又针对时人对佛教的诘难,从五个方面展开论述,维护佛教思想,并告诫子孙要坚持持戒修行,不可虚度生命。不过,在今天来说,文中一些看法多少有点牵强,特别是论证因果报应思想的例子颇为荒唐,我们阅读本篇时要多加留意。
三世之事1,信而有征,家世归心2,勿轻慢也。其间妙旨,具诸经论,不复于此,少能赞述;但惧汝曹犹未牢固,略重劝诱尔。
注释
1 三世:佛家以过去、现在、未来为三世。
2 归心:心悦诚服地归附。
译文
佛家所说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事情,确实是可信且有证据的,我家世代心归佛门,不可轻视怠慢。佛教中的精妙主旨,全都载于佛教典籍中,我不在此重复赞颂和转述了。不过我担心你们的信念还不够坚牢,故再次略作劝勉和诱导。
赏析与点评
世界上的宗教,只要不是异端邪教,无论其宗旨如何,都有一个共通点:引路光明,导人向善。这种闪亮正气的宗教本质,使人在遇到不可抗力时,能获得正能量,并且激发起内在的潜能。颜之推一生命途多舛,崇信佛教让他有了精神的寄托和依赖。由此可见,宗教给予人的虔诚与念力,是黑暗里的光。
原夫四尘五荫1,剖析形有;六舟三驾2,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辩才智惠,岂徒『七经』、百氏之博哉3?明非尧、舜、周、孔所及也。内外两教,本为一体,渐积为异,深浅不同。内典初门4,设五种禁;外典仁义礼智信5,皆与之符。仁者,不杀之禁也;义者,不盗之禁也;礼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酒之禁也;信者,不妄之禁也。至如畋狩军旅,燕享刑罚,因民之性,不可卒除,就为之节,使不淫滥尔。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
注释
1 四尘:佛教用语,是色、香、味、触的总称。五荫:即五蕴,佛教用语,指色、受、想、行、识五者假合而成的身心。色是物质现象,其余四者是心理现象。佛教不承认灵魂实体,认为身心虽由五蕴假合而不无烦恼、轮回。又名“五阴”、“五众”。
2 六舟:即六度,佛教语,又译为“六到彼岸”。“度”是梵文pāramitā(波罗密多)的意译,指令人由生死之此岸度到涅盘(寂灭)之彼岸的六种法门:布施、持戒、忍辱、精进、静虑(禅定)、智慧(般若)。三驾:佛教以羊车喻声闻乘,鹿车喻缘觉乘,牛车喻菩萨乘,称三驾。
3 七经:汉以来历代王朝所推崇的七部儒家经典。东汉《一字石经》作:《易》、《诗》、《书》、《仪礼》、《春秋》、《公羊》、《论语》。
4 内典:佛教徒称佛经为内典。
5 外典:佛教徒称佛教以外的书籍为外典。
译文
推究佛教的“四尘”和“五荫”,就可以剖析世间的事物;借助佛教的“六舟”、“三驾”的方法修行,就可以普度众生:佛教有万种方法让人归入空门,又有千种法门导引人至善良境界,佛教经论中的辩才和智慧,岂只是儒家七经和诸子百家所具有的广博学问?显然不是尧、舜、周公、孔子及得上的。佛教和儒教本来同为一体,只是悟道过程和方式有所不同,境界的深浅也有些差异。内教经典的初级阶段,设有五种禁戒;外教经典中说的仁、义、礼、智、信,都与五禁相符。仁,是不杀生的禁戒;义,是不盗窃的禁戒;礼,是不做奸邪之事的禁戒;智,是不酗酒的禁戒;信,是不妄言的禁戒。至于狩猎、征战、饮宴、刑罚等等,应顺应人民的本性,不可猝然废除,只要对它们节制,不至于过分。如果只知道尊周公、孔子,而违背佛教宗旨,是何等迷惑糊涂啊!
俗之谤者,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无方为迂诞也1。其二,以吉凶祸福或未报应为欺诳也2。其三,以僧尼行业多不精纯为奸慝也3。其四,以糜费金宝减耗课役为损国也。其五,以纵有因缘如报善恶,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益后世之乙乎?为异人也。今并释之于下云。
注释
1 迂诞:迂阔荒诞,不合事理。
2 诳(kuánɡ):欺骗、瞒哄。
3 奸慝:奸佞邪恶。
译文
世俗对佛教的诽谤,大体上有五种:第一,是认为佛教讲述的现实世界以外的事和神灵的变化无常是迂阔荒诞的;第二,是认为人世间的吉凶祸福没有得到相应的报应,因而觉得佛教欺诈蒙骗人;第三,是认为和尚尼姑中有很多不清白的人,并指寺庙是藏污纳垢之地;第四,是认为寺庙虚耗财务,不交税,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