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江南地区的人写文章,要求别人指正,知道了毛病之所在,会立刻改正,曹植从丁廙那里学到这种习惯。山东地区的风俗,不允许别人批评自己的文章。我刚到邺城的时候,曾因此而得罪了一些人,至今后悔。你们一定不要轻率地议论别人的文章。
凡代人为文,皆作彼语,理宜然矣。至于哀伤凶祸之辞,不可辄代。蔡邕为胡金盈作《母灵表颂》曰:『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丧1。』又为胡颢作其父铭曰:『葬我考议郎君。』《袁三公颂》曰:『猗欤我祖2,出自有妫3。』王粲为潘文则《思亲诗》云:『躬此劳悴,鞠予小人;庶我显妣,克保遐年。』而并载乎邕、粲之集,此例甚众。古人之所行,今世以为讳。陈思王《武帝诔》,遂深永蛰之思4;潘岳《悼亡赋》,乃怆手泽之遗5。是方父于虫,匹妇于考也6。蔡邕《杨秉碑》云:『统大麓之重7。』潘尼《赠卢景宣》诗云:『九五思龙飞。』孙楚《王骠骑诔》云:『奄忽登遐8。』陆机《父诔》云:『亿兆宅心9,敦叙百揆10。』《姊诔》云:『伣天之和11。』今为此言,则朝廷之罪人也。王粲《赠杨德祖诗》云:『我君饯之,其乐泄泄12。』不可妄施人子,况储君乎?
注释
1 夙:早上。
2 猗欤(yī yú):叹词。
3 妫(ɡuī):姓氏。
4 永蛰(zhé):长眠,指死亡。
5 手泽:先辈的遗墨、遗物。
6 考:父亲,后指已死的父亲。
7 大麓:统领国家之事。
8 奄忽:比喻死亡。登遐:对帝王死的讳称。
9 亿兆:极言众多。
10 百揆(kuí):百官。
11 伣(qiàn):譬喻。《诗经·大雅·大明》:“大邦有子,俔天之妹。”
12 泄(yì)泄:和乐,闲散自得的样子。“泄泄”是郑庄公和母亲重归于好时说过的话。
译文
凡是为别人写文章,都使用对方的语气,道理上应该如此。至于涉及哀悼伤痛、死亡灾祸一类的文章,不可随便代笔。蔡邕替胡金盈写的《母灵表颂》说:“悲痛母亲寿不长久,为何丢弃我们早逝?”又替胡颢写他父亲的墓志铭说:“埋葬先父议郎君。”还有《袁三公颂》说:“我的祖先,出自有妫这一姓氏。”王粲替潘文则写的《思亲诗》说:“您亲自劳苦,抚育我辈儿女;希望我们的亡母,能保住灵魂,永获安宁。”这些都刊载于蔡邕、王粲的文集中,例子很多。古人是这样写的,今天就被认为是犯讳了。曹植在《武帝诔》中用“永蛰”表示对父亲的思念;潘岳在《悼亡赋》中用“手泽”抒发看见亡妻遗物而引起的伤感。这是把父亲比作昆虫,把妻子等同于亡父。蔡邕的《杨秉碑》说:“总管天下的重大事务。”潘尼的《赠卢景宣》诗说:“皇位正盼有飞龙出现。”孙楚的《王骠骑诔》说:“迅速登遐。”陆机的《父诔》说:“百姓归心,百官和睦。”《姊诔》说:“她像天女一样。”如果在今天,谁写这些话就是朝廷的罪人了。王粲的《赠杨德祖诗》说:“我君设宴送别,其乐泄泄。”这种话是不可以胡乱用于一般人的孩子的,何况是太子呢?
挽歌辞者,或云古者《虞殡》之歌1,或云出自田横之客,皆为生者悼往告哀之意。陆平原多为死人自叹之言2,诗格既无此例,又乖制作本意。
注释
1 《虞殡》:古代挽歌之名。
2 陆平原:陆机,曾为平原内史。
译文
挽歌辞,有人说是古代的《虞殡》歌,有人说是出自田横的门客,都是活着的人用来追悼死者、表达哀思的。陆机写的挽歌诗大多是死者自叹之辞,诗的体例中既没有这种例子,又违背了作诗的本意。
凡诗人之作,刺箴美颂,各有源流,未尝混杂,善恶同篇也。陆机为《齐讴篇》,前叙山川物产风教之盛,后章忽鄙山川之情,殊失厥体1。其为《吴趋行》,何不陈子光、夫差乎?《京洛行》,胡不述赧王、灵帝乎?
注释
1 厥:其。
译文
大凡诗人的作品,讽谕的、规谏的、赞美的、颂扬的,各有各的源流,不曾混杂,从来没有将贬恶扬善的内容混杂在同一篇中。陆机作《齐讴行》,前面部分叙述山川、物产、风俗、教化的兴盛,后面部分却突然抒发鄙薄山川的情感,大大背离了此诗的风格。他的《吴趋行》,为什么不陈述子光、夫差的事情呢?至于《京洛行》,为什么不陈述周赧王和汉灵帝的事情呢?
自古宏才博学,用事误者有矣;百家杂说,或有不同,书傥湮灭,后人不见,故未敢轻议之。今指知决纰缪者1,略举一两端以为诫。《诗》云:『有雉鸣2。』又曰:『雉鸣求其牡。』《毛传》亦曰:『,雌雉声。』又云:『雉之朝雊,尚求其雌。』郑玄注《月令》亦云:『雊,雄雉鸣。』潘岳赋曰:『雉以朝雊。』是则混杂其雄雌矣。《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