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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文章第九(2)(1 / 4)

先父的文章十分典雅纯正,不会跟从社会上流行的风气。梁孝元帝为湘东王时,编撰《西府新文》,可是先父的文章竟没有一篇被收录,这也是因为他的文章不迎合世人的口味,没有郑、卫之音的缘故。他有诗、赋、铭、诔、书、表、启、疏等共二十卷,我们几兄弟正在守丧,来不及编辑整理就遭遇火灾,焚烧殆尽,最终文章未能流传于世。我怀痛含恨,痛彻心肺骨髓啊!先父的节操品行,见于《梁史·文士传》及孝元帝的《怀旧志》。

沈隐侯曰1:『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邢子才常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觉,若胸臆语也2。』深以此服之。祖孝征亦尝谓吾曰:『沈诗云:「崖倾护石髓。」此岂似用事邪?』

注释

1 沈隐侯:沈约,谥曰隐侯。

2 胸臆:心,心怀。

译文

沈约说:“文章应当遵从‘三易’的原则:容易理解的典故,这是第一点;容易认识的文字,这是第二点;容易诵读,这是第三点。”邢子才常说:“沈约的文章,用典让人感觉不到,好像发自内心的话。”因此深深佩服他。祖孝征也曾经对我说:“沈约的诗说:‘崖倾护石髓’,这难道像在用典吗?”

邢子才、魏收俱有重名,时俗准的1,以为师匠。邢赏服沈约而轻任昉,魏爱慕任昉而毁沈约,每于谈宴,辞色以之。邺下纷纭,各有朋党。祖孝征尝谓吾曰:『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优劣也。』

注释

1 准的:标准。

译文

邢子才和魏收的名声都很大,当时人们视他们为榜样,奉他们为宗师。邢子才欣赏和佩服沈约而轻视任昉,魏收爱慕任昉而诋毁沈约,他们每次在宴会谈论时,都争辩得改变了脸色。邺下的人对此看法不一,两个人都各有拥护者。祖孝征曾对我说:“任昉和沈约的是非,实际上就是邢子才和魏收的优劣。”

《吴均集》有《破镜赋》。昔者,邑号朝歌,颜渊不舍1;里名胜母2,曾子敛襟:盖忌夫恶名之伤实也。破镜乃凶逆之兽3,事见《汉书》,为文幸避此名也。比世往往见有和人诗者,题云敬同,《孝经》云:『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不可轻言也。梁世费旭诗云:『不知是耶非。』殷澐诗云:『飖扬云母舟4。』简文曰:『旭既不识其父,澐又飖扬其母。』此虽悉古事,不可用也。世人或有文章引《诗》『伐鼓渊渊』者,《宋书》已有屡游之诮;如此流比,幸须避之。北面事亲,别舅摛《渭阳》之咏5;堂上养老,送兄赋桓山之悲6,皆大失也。举此一隅,触涂宜慎。

注释

1 舍:停止,停留。孔子弟子颜渊曾与曾子、子路、宰予出游,路过朝歌而不停留。

2 胜母:古地名。孔子弟子曾子是一名孝子,他曾因避讳“胜母”而不肯踏入此地。

3 破镜:一种恶兽,也称獍。《汉书·郊祀志》:“古天子常以春解祠,祠皇帝用一枭、破镜。”

4 飖(yáo)扬:飘扬。

5 摛(chī):传布,舒展。《渭阳》:秦康公送别舅舅晋文公至渭水,想起已死去的母亲,于是写作《渭阳》一诗。见《诗经·秦风·渭阳》。

6 桓山之悲:《孔子家语》曾记颜回在道中听见某人的哭声悲切,与桓山一只母鸟送别成长后的孩子的哭声相近,从而推断那人经历生离之痛。孔子于是打发人去问那人,发现那人家里贫穷,无钱殓葬死去的父亲,于是卖了儿子换钱。他因为要与儿子永久诀别,所以哭声悲恸。因此后来以“桓山之鸟”或“桓山之悲”比喻父死且与亲人离别。

译文

《吴均集》中有《破镜赋》。古时候有座城邑名“朝歌”,颜渊不在这里停留;有个小村名叫“胜母”,曾子到此赶紧整饬衣襟,他们大概是担心这些不好的名称会损害事物的本质。破镜是一种凶恶的野兽,它的典故见于《汉书》,你们写文章时宜避开这个名词。近代常常看见有人和诗,题上“敬同”二字,《孝经》说:“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这两个字是不能随便说的。梁朝费旭的诗说:“不知是耶非。”殷澐的诗说:“飖扬云母舟。”简文帝讥讽他们说:“费旭既不认识他的父亲,殷澐又让他的母亲四处飘荡。”这些虽然都是旧事,但都不可以随便乱用。有人在文章中引用《诗经》“伐鼓渊渊”的诗句,《宋书》已讥讽他不懂反语。诸如此类的诗句,希望你们一定要避免使用。有人尚在侍奉母亲,与舅舅离别时却吟唱《渭阳》诗;有人父亲尚在,送别兄长时却引用“桓山之鸟”的典故,这些都是大大的失误。列举以上部分例子,你们写文章时应触类旁通,处处慎重。

江南文制,欲人弹射1,知有病累,随即改之,陈王得之于丁廙也2。山东风俗,不通击难。吾初入邺,遂尝以此忤人,至今为悔;汝曹必无轻议也。

注释

1 弹射:用言语指责。这里是指批评文章。

2 陈王:陈思王曹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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