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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勉学第八(4)(1 / 4)

《尚书》说:“喜欢提问,便知识充足。”《礼记》上说:“独自学习而没有与朋友讨论,就会学识浅陋,见闻不广。”学习必须共同切磋,互相启发,这是很明白的。我看到那些闭门读书,自以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中口出谬误的人有很多。《谷梁传》叙述公子友与莒挐搏斗,左右的人呼叫“孟劳”。孟劳是鲁国宝刀的名称,这个解释也见于《广雅》。我近来在齐国,有位叫姜仲岳的人说:“孟劳是公子友左右的人,姓孟,名劳,是位大力士,被鲁国人所看重。”他和我苦苦争辩。当时清河郡守邢峙也在座,他是当今的大儒,帮助我证实了孟劳的真实涵义,姜仲岳才红着脸认输了。此外,《三辅决录》说:“汉灵帝在宫殿柱子上题字:‘堂堂乎张,京兆田郎。’”这是引用《论语》中的话,偶然以四言句式,来品评京兆人田凤。有一位才士却解释成:“当时张京兆及田郎都相貌堂堂。”他听了我的解释,开始时感到非常惊骇,后来又感到惭愧懊悔。江南有一位权贵,读误本《蜀都赋》的注解“蹲鸱,芋也”时,把“芋”字错作“羊”字。有人馈赠他羊肉,他回信说:“实在有损您的身份来惠赐蹲鸱。”满朝官员都感到很惊讶,不了解他写的是什么意思,经过长时间查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北魏元氏时,在洛阳,有一位有才有学而位居要职的大臣,新得了一本《史记音》,当中有很多错谬,如写错了“颛顼”一词的反切,“顼”字应当为“许录反”,却错注为“许缘反”。这位大臣就对朝中官员们说:“过去一直把颛顼读成‘专旭’,应该读成‘专翾’。”这位大臣以前名气很大,故此大家一致赞同并采用他的读法。一年以后,又有大学者苦苦地研究探讨这个词的发音,才知道那个大臣的错误。《汉书·王莽赞》说:“紫色蛙声,余分闰位。”是说王莽以假乱真。过去我曾经和别人一起谈论书籍,谈到王莽的模样,有一位颇有才气的人,自夸通晓史学,声名很高,却说:“王莽不但长着猫头鹰一样的眼睛,老虎一样的嘴,而且拥有紫色的皮肤,青蛙的嗓音。”还有《礼乐志》上说:“给太官挏马酒。”李奇的注解是:“用马乳熬成酒,要经过撞击、搅动才能做成。”“揰挏”二字的偏旁都从手。所谓揰挏,这里是说把马奶上下撞击拌动,现在做酪也是用这种方法。刚才提到的那位学士又认为李奇注解的意思是说,等到种桐树时,太官酿造的马酒才熟。他的学识浅陋到了这个地步!泰山的羊肃,也称得上有学问的人,他读潘岳赋中“周文弱枝之枣”一句,把“枝”字读作杖策的“杖”字;他读《世本》中“容成造历”一句,把“历”字认作碓磨的“磨”字。

谈说制文,援引古昔,必须眼学,勿信耳受。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听涂说,强事饰辞:呼征质为周、郑1,谓霍乱为博陆2,上荆州必称陕西,下扬都言去海郡,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3,问移则楚丘4,论婚则宴尔5,及王则无不仲宣6,语刘则无不公干7。凡有一二百件,传相祖述8,寻问莫知原由,施安时复失所9。庄生有乘时鹊起之说,故谢朓诗曰:『鹊起登吴台。』吾有一亲表,作《七夕》诗云:『今夜吴台鹊,亦共往填河。』《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故戴暠诗云:『长安树如荠。』又邺下有一人《咏树》诗云:『遥望长安荠。』又尝见谓矜诞为夸毗10,呼高年为富有春秋11,皆耳学之过也。

注释

1 质:典当,抵押。《左传·隐公二年》曾记载:“周、郑交质。”故人们有此误。

2 博陆:汉代大臣霍光封博陆侯,人们于是把霍乱与博陆混为一谈。

3 孔方:钱的代称。晋鲁褒《钱神论》:“亲爱如兄,字曰孔方。”

4 楚丘:代替迁移。《左传·闵公二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

5 宴尔:欢乐的样子,代指新婚。《诗经·邶风·谷风》:“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6 仲宣:王粲,字仲宣,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7 公干:刘桢,字公干,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

8 祖述:效法遵循前人的行为或学说。

9 失所:使用不当,用的不是地方。

10 夸毗:阿谀卑屈地取媚于人。

11 富有春秋:指年纪小。春秋,指年数。

译文

谈话写文章,援引古代典物,必须亲自去学书上的记载,而不要相信听闻。江南乡里,有些士大夫不做学问,又羞于被视为鄙陋粗俗,于是就道听途说,牵强附会,修饰言辞。比如,把“征质”说成“周、郑”,把霍乱叫作“博陆”,上荆州一定要说去陜西,下扬都就说去海郡,谈起吃饭说是“糊口”,提到钱就称为“孔方”,问起迁徙的地方就说是“楚丘”,谈论婚姻就说“宴尔”,说起姓王的人无不代称为“仲宣”,谈起姓刘的人无不呼作“公干”。这样的例子有一二百个,士大夫在流传中互相学习。如果向他们寻根问底,谁也不知道这些说法的缘由,他们使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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