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赋铭诔4，岂当论经书事乎？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魏收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证经术。』收便忿怒，都不复言，取《韦玄成传》，掷之而起。博士一夜共披寻之，达明，乃来谢曰：『不谓玄成如此学也。』
注释
1 经纬：经书和纬书。经书指儒家经典著作，纬书是汉代混合神学附合儒家经义的书。
2 发口：开口。
3 排蹙：斥责。
4 赋：有韵之文。铭：称述功美的有韵之文。诔（lěi）：哀悼死者的文章。
译文
世间的读书人，不涉猎群书，只在经书和纬书之外，学学解释这些经典的注疏而已。我初到邺城时，与博陵的崔文彦交游，曾谈起《王粲集》中有责难郑玄《尚书》的事，崔文彦转而与几位读书人谈起此事，刚一开口，就被他们无所依据地指责，他们说：“文集中只有诗、赋、铭、诔等，难道会有论及经书的事吗？况且在先儒中，没听说有王粲这个人啊。”崔文彦笑了笑，便告退了，终于未把《王粲集》给他们看。魏收任议曹时，与博士们议及有关宗庙之事，引《汉书》作为根据，博士们嘲笑说：“我们没有听说过《汉书》可以验证经学。”魏收很生气，一句话也不再说，把《汉书》中的《韦玄成传》扔给他们，就起身走了。博士们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共同翻检此书，寻找有关内容，天亮时，他们走来道歉说：“想不到韦玄成还有这等学问啊。”
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不肯以物累己也。故藏名柱史1，终蹈流沙；匿迹漆园，卒辞楚相，此任纵之徒耳。何晏、王弼2，祖述玄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3，皆以农、黄之化4，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网也；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山巨源以蓄积取讥5，背多藏厚亡之文也；夏侯玄以才望被戮，无支离臃肿之鉴也6；荀奉倩丧妻7，神伤而卒，非鼓缶之情也8；王夷甫悼子9，悲不自胜，异东门之达也10；嵇叔夜排俗取祸11，岂和光同尘之流也12；郭子玄以倾动专势13，宁后身外己之风也；阮嗣宗沉酒荒迷14，乖畏途相诫之譬也；谢幼舆赃贿黜削15，违弃其余鱼之旨也16：彼诸人者，并其领袖，玄宗所归。其余桎梏尘滓之中，颠仆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直取其清谈雅论，剖玄析微，宾主往复，娱心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洎于梁世，兹风复阐，《庄》、《老》、《周易》，总谓《三玄》。武皇、简文，躬自讲论。周弘正奉赞大猷17，化行都邑，学徒千余，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辄以讲自释。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旨，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
注释
1 柱史：柱下史的省称，为周秦时官名，相当于汉代以后的御史。
2 何晏：字平叔，魏代名士。王弼：字辅嗣，魏代名士。
3 草靡：赞同，臣服。
4 农、黄：神农氏和黄帝。
5 山巨源：山涛名巨源，竹林七贤之一。
6 支离：《庄子》书中寓言的人物，形体怪异臃肿。
7 荀奉倩：荀杰，字奉倩，魏名士。
8 缶（fǒu）：瓦器。鼓缶之情是指庄子在丧妻后击鼓盆而歌的通达态度。
9 王夷甫：王衍，字夷甫，西晋名士。
10 东门：即东门吴，战国时期秦国人，为人达观乐命，儿子死后还表现得很乐观。后来成为达观者的通称。事见《战国策·秦策》。
11 嵇叔夜：嵇康，字叔夜。
12 和光同尘：同样看待光荣和尘浊。语出《老子》：“和其光，同其尘。”
13 郭子玄：郭象，字子玄。
14 阮嗣宗：阮籍，字嗣宗。
15 谢幼舆：谢鲲，字幼舆。
16 余鱼：比喻多余的东西。语出《淮南子·齐俗篇》：“惠子从车百乘过孟诸，庄子见之，弃之余鱼。”
17 大猷（yóu）：治国的大道。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