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导读
风操是指士大夫的风度节操。士大夫历来推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说《治家第五》所讨论的是“齐家”,那么这篇所讨论的就是“修身”。在这一篇,作者以传统经学对礼的规定为出发点,结合当时的社会情况,对孝、避讳、称谓、风俗等士大夫待人接物应该注意的问题展开了论述。他认为士大夫讲究风度节操是必要的,但食古不化并不可取。他反对一味尊崇古制、一成不变,主张待人处事宜视具体情况而定。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帚匕箸1,咳唾唯诺2,执烛沃盥3,皆有节文4,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世号士大夫风操。而家门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其阡陌5,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听而闻之;蓬生麻中6,不劳翰墨7。汝曹生于戎马之间,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以传示子孙。
注释
1 箕(jì):畚箕,收集垃圾的器具。帚:扫帚。指家内洒扫之事。匕箸(zhù):汤匙和筷子。
2 咳唾:比喻人的言论。
3 沃盥(ɡuàn):倒水洗手。
4 节文:节制修饰。《礼记·坊记》:“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
5 阡陌:途径。
6 蓬:蓬草。蓬生麻中比喻人生长在好的环境中。语出《荀子·劝学》。
7 翰墨:笔墨。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怀疑此处或有阙文,或“翰墨”为“绳墨”之误,绳墨本指木工取直的工具,后比喻法度。结合前句意思,比喻人生长在良好的环境,不用规范也能成为正直的人。
译文
我看《礼记》上有关圣人的教诲:为长辈清扫脏物时应如何使用畚箕、扫帚,进餐时如何拿匙和筷子,应答谈吐等行为态度,以至为长辈拿蜡烛、端水洗手等日常小事,都有明确的礼节规定,可说是极为详备了。但此书已经残缺不全,没有恢复原来的样子,当中还有一些礼节未能记载,有些礼节则随社会变化而改变了。学问通达的君子,自己会定下一些礼法节度,互相承袭实行,由此被世人称为士大夫风操。然而各自家庭的情况颇有不同,所得见解也不一致,但他们修身养性的途径却是可以知道的。从前我在江南的时候,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都有礼法规矩。人在这种环境中自然会懂得礼节,就像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依靠绳墨也长得很直一样。你们生长于战争动乱的年代,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些礼节,所以我姑且记录下来,以传给子孙后代看。
《礼》曰:『见似目瞿1,闻名心瞿。』有所感触,恻怆心眼;若在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必不可避,亦当忍之。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绝耶?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益知闻名,须有消息2,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3。梁世谢举,甚有声誉,闻讳必哭,为世所讥。又有臧逢世,臧严之子也,笃学修行,不坠门风。孝元经牧江州,遣往建昌督事,郡县民庶,竞修笺书,朝夕辐辏4,几案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之流涕,不省取记5,多废公事,物情怨骇6,竟以不办而还。此并过事也。
注释
1 瞿(jù):恭谨的样子。
2 消息:斟酌。
3 颠沛:颠覆,扑倒。这里形容人们听到先人名讳后立即趋避的狼狈样。
4 辐辏(còu):车轴集中于轴心,此喻信函聚集于官署。
5 省:检查。
6 物情:人情。
译文
《礼记》说:“见到与死去的亲人相像的人,或听到与死去的亲人相同的名字,心中都会感到惊恐不安。”这是因为有所感触,从内心自然而发的哀伤;若在闲时平常的地方发生这类事,就可把感情宣泄出来。遇到无法避开家讳的时候,也应当强自忍耐不表露出来。这就像自己的伯伯、叔叔、兄弟等人,酷似(故世的)父母,难道要一辈子伤心断肠,断绝和他们来往吗?《礼记》中又说:“写文告时不避讳,在祖庙中说祝辞时不避讳,与国君谈话时不避自己父母的讳。”由此可进一步知道,在听到有关先人的名字时,必须斟酌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而不必慌忙地避开离去。梁朝的谢举,很有声誉,可是当他一听到先父先母的名讳就会失声痛哭,被当时的人所讥笑。还有臧逢世,他是臧严的儿子,学习勤奋而品行端正,不失其好门风。梁元帝在当江州刺史的时候,派他到建昌督察有关事宜,郡县的市民百姓,竞相上书言事,信函从早到晚聚满了公堂,几案上堆满了文书,臧逢世在处理公务时,凡是书信中写有“严寒”的字样,都必定对着书信流泪哭泣,以至忘记查看和回复,因此多次荒废了公事,以致大家都对他抱怨,结果臧逢世因办不好公事而被遣还。以上讲的都是一些过分讲究避讳的事。
赏析与点评
颜之推一方面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