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互相爱护;子侄不互相爱护,家族中的所有子弟都会互相疏远,感情淡薄;族中子弟的关系疏远,感情淡薄,他们的僮仆就会互相仇视敌对了。如果变成这样,那么当陌生的路人任意践踏、侮辱他们时,谁还能救助他们呢?有些人能和天下之士交朋友,且相处融洽,却不懂得敬重自己的兄长,为什么能和那么多人结交,却不能善待自己仅有的一两个兄长呢?有的人能统率数万人的军队,使部下为他拼死效力,但他对自己的弟弟却薄情寡恩,为什么对关系疏远的人能广施恩惠,对关系亲密的人却不能爱护呢?
娣姒者,多争之地也,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伫日月之相望也1。况以行路之人,处多争之地,能无间者,鲜矣。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执私情,处重责而怀薄义也;若能恕己而行2,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
注释
1 伫(zhù):久立。
2 恕己:用宽恕自己的态度去对待别人。
译文
妯娌之间是易生争执的,即使是同胞姐妹,让她们成为妯娌住在一起,倒不如让她们各嫁一方,这样,她们会因长久分离,而感叹霜露降临,互相思念,企盼日月而期待相聚。更何况妯娌本来就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们处于容易产生争执的环境里,能够没有隔阂,实在是很少发生的。她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在处理家庭中的公共事务时,大家都各怀私心,肩负家庭的重要职责时,又心怀各自微不足道的恩义。假如妯娌能以宽大仁爱之心去办事,把对方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那么妯娌不和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沛国刘琎,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瓛怪问之,乃曰:『向来未着衣帽故也1。』以此事兄,可以免矣。
注释
1 向来:刚才,刚刚。
译文
有些人没有像侍奉父亲一样来对待自己的兄长,那又何必埋怨兄长对自己的爱护不如对他的孩子呢?由此反省自己就知道自己的不理智。沛国人刘琎,曾经与他的哥哥刘瓛住在两间只隔一道墙壁的房子里。有一次刘瓛呼叫刘琎,叫了好几声都没人答话,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刘琎回答。刘瓛感到很奇怪,问他原因,刘琎回答说:“因为刚才我还没有穿好衣帽。”以这种态度事奉兄长,就不用担心哥哥对弟弟的爱护不及对他自己的孩子了。
赏析与点评
孟子所说的五伦:“父子、君臣、夫妇、长幼和朋友”就有家族的“长幼”一伦。颜之推认为:“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这不是一种绝对主义,而是一种相对主义,哥哥或弟弟并非具有一种绝对性的权力或处于绝对的地位。由此可见,颜之推虽遵守人伦秩序,但并不是一个食古不化的人。
江陵王玄绍,弟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友爱,所得甘旨新异1,非共聚食,必不先尝,孜孜色貌2,相见如不足者。及西台陷没,玄绍以形体魁梧,为兵所围,二弟争共抱持,各求代死,终不得解,遂并命尔3。
注释
1 甘旨:美味的食物。
2 孜孜:勤勉的样子。
3 并命:为汉、魏、南北朝人惯用语,即相从而死。
译文
江陵人王玄绍,与弟弟孝英、子敏三人特别友爱,谁若得到美味新奇的食物,如果不是三个人一起享用,谁也不会自己先吃。兄弟三人热诚的样子都在神态上显露出来,他们每次见面,都觉得在一起的时间不够。到西台被敌人攻陷时,玄绍因为身体魁梧,被敌军包围,两个弟弟争着抱住他,各自请求代替哥哥去死,但最终未能解脱厄运,兄弟三人同时被杀害。
赏析与点评
“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兄弟亲密无间,确实令人羡慕。不过在儒家的集体主义下,很容易忽略了一个事实,兄弟之间关系疏远,比如分家,不仅仅是由妻子或妯娌间的冲突所导致的,有时侯更可能是因为成年男人要开展其新的人生阶段和树立独立的人生观而迈出的一步,这是成年男人生命成长的代价,有的人甚至可能会迫不得已地“弑兄”,以达到他们的目标。假如把全部责任归咎于女性,这并不公平。其中“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兄弟成年后关系疏远应如何修补?如人们能像上面所说,经常反省观照自我,即使“各妻其妻,各子其子”,兄弟间仍能相亲相爱。文中间有歧视女性之话语,如“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有诋毁女性之嫌,我们应在理解当时的历史背景的同时,直指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