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士人“皆背叛礼教而从肆邪僻”[?见《抱朴子·刺骄》。];而《颜氏家训》也没有专于一时一事,反能容纳三教九流,描写南北差异,其多元文化元素历来被人看重。
与当时一般的士大夫不同,颜之推既有才华,又注重实际,其勤奋严谨的治学精神非常值得后世学习。他善于观察社会万象,勤于积累数据,对于建康、江陵,或是邺下、关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南北各朝朝野士庶中的各类人物、各地风物俗尚,都能加以笔录整理,并且结合文献做出准确的考证。
《颜氏家训》全书共二十篇,内容广泛,知识丰富。除首篇《序致第一》说明全书宗旨、末篇《终制第二十》叮嘱后事、《归心第十六》篇崇佛外,其余十七篇,可分为“家庭伦理”、“品德智能”、“思想方法”、“养生处世”和“其他知识”几个方面,题材多样。
当中《杂艺第十九》篇分论书法、绘画、射箭、卜筮、算术、医药、音乐、投壶、博弈、游艺等诸多方面。作者指出当时的知识分子对琴棋书画、医卜星相,都必须略知一二,因为“尺牍书疏,千里面目也”,书法代表了人的脸面。身为文人雅士,必善一门乐器,以陶冶性情,“犹足以畅神情也”。此外,医学是实用知识,可用于救急,如能微解药性,“居家得以救急,亦为胜事”。另一方面,颜之推历经刀光剑影,故唾弃那些装饰性的“弱弓长箭”,反而讲究实用性,“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先王所以观德择贤,亦济身之急务也”。
不过,对于这些技艺的熟练程度,颜之推另有独特的见解,他在《杂艺第十九》说:“真草书迹,微须留意。”又言:“谈棋亦近世雅戏,消愁释愦,时可为之。”他认为一个合格的文人必须懂得这些技艺,但不应花太多时间,只可偶而为之,因为人的精力有限,应该学有专精。颜之推对实务非常重视,在《涉务第十一》中将国家大事分为六种,而一般人只能做好一种:“能守一职,便无愧耳。”
范文澜称颜之推为“当时南北两朝最通博最有思想的学者,经历南北两朝,深知南北政治、俗尚的弊病,洞悉南学北学的短长,当时所有大小知识,他几乎都钻研过,提出自己的见解。”[?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香港:商务印书馆,2010年。
]作为一本家训,论及如此庞杂的内容,既论杂艺,又论风操和实务。显然作者不是为了炫耀知识,而是希望提撕子孙,教导他们既要掌握知识,也要拥有相称的节操;既要家庭和睦,也要教育好后代。他认为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并以此为起点,便是对人对己负责了。
王利器先生高度肯定了《颜氏家训》一书的历史文献价值,指出该书对研究南北诸史、《汉书》、《经典释文》、《文心雕龙》等专门学问,有重要参考价值。他又专门指出《音辞第十八》一篇,“尤为治音韵学者多当措意”。颜氏辗转多地,学风严谨,的确为后世留下不少珍贵资料。
不过,此书写于一千多年前,难以避免有一些对今人来说不合时宜的消极内容。比如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歧视妇女的观念,或是宣扬迷信、明哲保身的思想等。颜氏后裔颜嗣慎在明万历刻本的跋中说:“观者诚能择其善者,而各教于家,则训之为义,不特曰颜氏而已。”故此,阅读《颜氏家训》应择善而从之。
宋人陈振孙在《直斋书录题解》定音:“古今家训,以此为主。”故此,中国和日本都对此书做了不少研究。王利器于一九五八年出版的《颜氏家训集解》,进行了详细的校勘、考证、辨伪、增补,汇聚了近世诸家成果,为近代的《颜氏家训》研究奠下较好基础。《颜氏家训》的研究一般可分为教育思想、伦理道德、版本和文论研究四种。中国内地方面以研究教育及家庭伦理为主,自八十年代起至今有四十多篇,大多对颜之推的教育方法持认同意见,认为《颜氏家训》对现代教育具有参考价值[?周国光:《颜之推的教育思想》,《贵州社会科学》,1984年第2期;扬明:《颜之推的家庭教育方法》,《华夏文化》,1996年第3期。]。而中国台湾研究者除了关注《颜氏家训》的家庭伦理,还对其版本及资料爬梳做出贡献,如周法高在一九六○年出版了《颜氏家训汇注》,尤雅姿在九十年代发表了版本和思想方面的研究[?如《颜氏家训版本研究》、《颜氏家训伦理思想述要》等。
],交通大学的吕棋昌又根据不同版本做出颜氏家族的世系表,为后人研究提供不少方便。至于日本对六朝文学素有传统,日本汉学界比较注重《颜氏家训》中的文学论。林木虎雄早在一九二七年在《中国诗论史》就有所论述,另有林田慎之助的《颜之推的生活与文学论》,兴膳宏《六朝文学论稿》中的《颜之推的文学论》。而近年各大高校的硕士、博士论文也有相关的研究,不过并未脱离以上三种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