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常侍等职,亦有“博涉群书,工于草隶”之誉。由此可见,颜之推的家族不但世代为官,且属侨姓高门之列。
颜之推自幼好学,博览群书,辞采华茂,深为梁湘东王赏识,十九岁任湘东王国左常侍。后来梁亡,颜之推仕于北齐,历二十年,累官至黄门侍郎。公元五七七年,北齐为北周所灭,他被征为御史上士。公元五八一年,隋灭北周,他又于隋文帝开皇年间,获召为学士。颜之推自叹“三为亡国之人”,身仕四朝,可谓屡经世变。但他在晚年回首过去,撰写《颜氏家训》之时,不但没有传授厚黑术[?厚黑术发源于清末民初的李宗吾,他著有《厚黑学》一书,书中提出人的脸皮要厚如城墙,心要黑如煤炭,这样才能成为“英雄豪杰”。他以曹操、刘备、孙权、司马懿、项羽、刘邦等人物为例,说明各人脸皮的厚薄与心的黑白如何影响他们的成败。],反而着重以儒家的伦理道德规范教育子孙。综观《颜氏家训》全书,除了《序致第一》篇外,作者从《教子第二》至《终制第二十》篇都论及以家庭为依托的人的一生,包括伦常关系、风操品格、学习文章、实际应务、养生归心、音辞杂艺等诸多方面,而儒学的“修齐治平”的理想始终贯彻在具体的日常生活道德实践中。
有人说中国人的传统道德价值是建立在熟人社会下的“耻感文化”[?“耻感文化”是美国人类学家露丝·本尼迪克特在《菊与刀》一书中给日本文化类型下的定义,这是与西方“罪感文化”比较下概括出来的,“耻感文化”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中。耻感文化,顾名思义就是注重廉耻的一种文化心态。这种文化的特征是非常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议论,因此人们的行为被诸多的外在社会因素和标准规范所制约和支配。儒家孔孟的思想蕴含了耻感形成的伦理道德体系,如《论语·宪问》中说:“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论语·为政》言:“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体现耻感文化的还有《论语·泰伯》:“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当中把个人的贫贱荣辱和国家兴衰存亡联系起来,把国家的振兴视为自己的责任。这种联系体现了士大夫的使命感和担当精神。至于孟子则认为“羞恶之心”是人与生俱来的特性,是人之为人的依据。“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明末清初思想家顾炎武也十分重视“耻”,他认为圣人之道就是要“博学于文”、“行己有耻”。他说:“耻之于人大矣,不耻恶衣恶食,而耻匹夫匹妇之不被其泽。”强调要把抽象的道德原则和框框转化为具体的实践,要使人们受其恩泽。总之,儒家把耻感与道德联系起来,认为耻感是成就道德理想的基本环节。
]不论是孔子提倡以道德来引导,以礼法来约束人们,还是孟子以“羞恶之心”作为人与生俱来的特性,两者都是儒家伦理道德体系对人所形成的约束。然而,现代社会打破了以往由大家族组成的规范社会,逐渐演变为以小家庭为单位的个人主义社会。群体社会规范湮灭,个人主义兴起,都标志着儒家文化所形成的耻感文化的坍塌。世俗的道德观念受到冲击,更让“以无耻对抗无耻”这种去耻感化的文化有了生长的土壤。
颜之推处于政权更迭频繁的时代,不过他没有抱怨环境,入仕北齐后,他对自己的行为时感愧怍,于是在作品中有“未获殉陵墓,独生良足耻”[?颜之推《古意》。]、“小臣耻其独死,实有愧于胡颜”[?颜之推《观我生赋》。]等句子,表露出内心的愧疚与沉痛。不过,颜之推没有从此沉沦不起,反而“知耻而后勇”,在晚年把自己的经历及思想沉淀成一本有益于子孙后代的书,成为后世榜样。
二、错位的教育:拼爹还是拼实力?
门阀制度自东汉开始发展,至颜之推的时期已臻顶峰,不少家族如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等不知已经传到富几代、官几代。东晋南朝的门阀世族为了控制社会生活各个领域,独霸社会往上流动的资源,于是竭力保持士庶之间的距离。大多数的世族子弟傲视一切,处处标榜自己门第的高贵与优越,不屑俗务,甚至对朝代更替也不甚留意,唯独对自己家族的门第和利益百般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