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冷血路人,抑或育成通识专才?
李小杰
近年,频闻善向教师提无理要求的“怪兽家长”[?“怪兽家长”一词来自日本,意思是一次次对学校提出无理要求、妨碍正常学校管理的家长。香港屈颖妍著有《怪兽家长》一书,探讨此现象。]出招,令备感压力的教师更加惶恐。这些家长过分保护子女,化身为“直升机父母”[?“直升机父母”是指某些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心切的父母,就像直升机一样盘旋在孩子的上空,时时刻刻监控孩子的一举一动。]垂直监视子女,比如二○一一年英国发生大风雪,部分港人父母要求政府包机护送子女回港,如此“贴身服务”,使自理能力甚低的学生更是形同“宝贝”。在各家庭自拥心肝宝贝的同时,又惊闻社会上出现了各种食物安全、社会心态及道德问题,譬如内地的冷血“佛山十八路人”[?二○一一年十月十三日,广东佛山两岁女童小悦悦在横过马路时被一辆面包车撞倒,肇事车辆逃逸。随后开来的另一车辆再次从女童身上驶过,其后七分钟内在女童身边经过的十几个路人,都对此冷眼漠视,最后只有一名拾荒阿姨陈贤妹上前施以援手,女童送医院后伤重不治。有关的闭路电视视频被上载到网络上,引发了网友广泛热议,网友将从小悦悦身边路过的十八个人命名为“佛山十八路人”。]事件。社会上种种光怪陆离的现象,令人不禁发出疑问:这个社会怎么了?塑造社会各色人等素质的教育是否出现了问题?
重视家庭教育,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中国早在周朝便出现了“家训”[?中国家训的滥觞可追溯至“周公家训”,而春秋战国、秦汉、三国则是传统家训的发轫期。直至汉代,中国才出现单篇的家训文献,如汉代班昭的《女诫》、蔡邕的《女训》,东汉马援的《诫兄子严、敦书》、郑玄的《诚子益恩书》、王僧虔的《诫子书》、三国诸葛亮的《诫子书》等。不过,这些家训的篇幅都不长,往往是因事生教,一事一议,因此它们对后世的影响均无法与颜之推所撰的《颜氏家训》相提并论。
]。南北朝时,《颜氏家训》问世,受到历代推崇。宋代晁公武称《颜氏家训》:“述立身治家之法,辨正时俗之谬,一训子孙。”明人傅太平在其刻印本《序》中说:“盖《序致》至终篇,罔不折衷古今,会理道焉,是可范矣。”清人赵曦明在《抱经堂丛书·颜氏家训·跋》中誉其为:“苟非大愚不灵,未有读之而不知兴起者。”无论是宋人“立身治家之法,辨正时俗之谬”的评论,还是明人“罔不折衷古今,会理道焉,是可范矣”的赞誉,抑或是清人“未有读之而不知兴起者”的肯定,都把《颜氏家训》的家庭教育意义放在“修齐治平”这个至高的位置,这与当代家长以“消费意识”要求学校包办学生顺利升学、建立良好操行的观念迥然不同。《颜氏家训》在今日的意义,不仅仅是规范世人,振奋人心,更重要的是向世人展示家庭对道德与教育的主动承担。
一、道德的荒原:以无耻对抗无耻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近年,中国崛起,处处可见大国踪迹。不过与此同时,中国却发生了不少颠覆国人传统道德伦理的现象,如倒地老人无人搀扶,官二代、富二代嚣张跋扈,部分人炫耀财富等。有人说这是道德最败坏的时代,于是,不少人选择以无耻对抗无耻,他们认为只有更无耻才能符合这个“过把瘾就死”的时代。人们开始把责任归咎于群体,越来越多人沦为“乌合之众”[?法国学者古斯塔夫·勒庞指出,个人一旦融入群体,他的个性便会被湮没,群体的思想会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与此同时,群体的行为也会表现出排斥异议、极端化、情绪化及低智商化等特点,进而对社会产生破坏性的影响。见古斯塔夫·勒庞:《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他们采取“以无耻对抗无耻”这种软弱的态度来对抗冷漠和释放欲望。
或许,我们应该先对比一下颜之推所处的那个历史上最混乱的时代,再反省自身有没有理由将道德的荒原完全归咎于时代,才更合理吧。
颜之推身处于一个狼烟四起、兵连祸结的战争年代。南北朝两百年间共出现了九个王朝,分别是北朝的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南朝的宋、齐、梁、陈。臣废君,子弑父,朝代更迭,社会动荡不安,人民流 离失所。颜之推虽然身为官二代,历经四朝,但他不但没有以门第自居,反而勘破了时代的重重迷雾,以传统儒学的忠、孝、仁、义和中庸之道来“提撕”[?语出《颜氏家训·序致》:“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编者注]子孙,教化家庭成员修身齐家。
颜之推,字介,琅琊临沂(今属山东)人,出生于书香门第。西晋末年,颜之推的九世祖颜含随琅琊王司马睿南渡,是“中原冠带随晋渡江者百家”[?颜之推《观我生赋》自注。]之一。至其祖父颜见远,因随南齐的南康王萧宝融出镇荆州,举家从金陵迁居江陵。《梁书·文学传》称颜见远“博学有志行”,而且在梁武帝萧衍代齐之后,“乃不食,发愤数日而卒”。颜之推的父亲颜协,曾任湘东王萧绎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