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索斯人甚至接受了古代埃及宗教和文明的礼仪和仪式。在美索不达米亚,加喜特人的同化甚至更加彻底。
尽管如此,中东的古代民族并非自愿向蛮族俯首称臣。不久,地方的首领就开始小规模地借鉴战车技术,以便摆脱外来的枷锁。例如在埃及,南部底比斯的一名地方青年王子就发动了反对希克索斯人的叛乱,到大约公元前1570年,把他们全部驱逐出整个尼罗河流域。在美索不达米亚,是由远在北方的亚述国王领导“土著的反抗”,推翻蛮族的统治(约公元前1380年)。赫梯也通过获得战车而从最初面临新式战争时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不久就变成第三大国家,并在遥远的叙利亚边境,与当时最强大的国家埃及和亚述争霸。
公元前14世纪埃及外交文献档案的发现使现代学者能够对这三个大帝国间的上层往来进行栩栩如生的描述。【53】阿卡德楔形文字是外交语言。国王的女儿的嫁娶可促成结盟,也因此顺带把宫廷生活方式和文明传播到新地区。聚集在要塞中的职业战车兵是核心战斗力量。他们的报酬是战利品、黄金或通过征税积聚到统治者手中的其他奇珍异宝。以尼罗河第一瀑布以南的努比亚金矿充实国库的埃及拥有最大的黄金储备,因此,能够维持一支最好的军队。法老从尼罗河两岸边境地区招募雇佣兵。
贵族武士、马匹驯养者和战场指挥官都是一些桀骜不驯的臣民。一个好战的国王的确可以劝说他们跟随自己的旗帜,进行不顾后果的任何冒险活动;但是在以野蛮的战车贵族们之间的粗略共识为中心而建立的国家里,井然有序的官僚机构就不可能发达。因此,埃及、赫梯和第一亚述帝国都是松散的统一国家,各地叛乱连年发生。当一个王子或大土地贵族反对中央政权时,他们就能轻易地蔑视遥远的国王及其官吏,只有追随他的大多数贵族站在国王一边反对他时,他才能受到审判。战车贵族会在所有可能的方式之中选择最现实的一种,要么响应国王的征召加入平叛的战争,要么拒绝。因此,国王的权力事实上受到强大臣民的极大限制。同样,贵族间的粗略共识也限制了个别贵族随时发动的叛乱或抗命。
战士们的尚武礼仪、对贫穷农民和仆从的无情镇压,塑造青铜时代帝国的大一统。占统治地位的武士和社会其他人之间长期缺乏同情,这是一个严重的缺陷。但只要普通人在战场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抵御战车作战术的武器任何,那么贵族的世界主义勇武精神就仍占据上风。
铁器时代
但是公元前1200年后不久,一种新的、比战车贵族所依赖的青铜廉价得多的金属广泛使用,急剧地打破了军事平衡。【54】数量再次开始在战场上发挥作用。这种新金属就是铁,其矿藏比铜特别是冶炼青铜所需的锡丰富得多。但是冶铁的技术要困难得多。
铜和锡容易从矿石中提炼出来。青铜(铜与3%—10%锡合金)容易熔化,能被直接铸造成设计好的形状,或被铸成铜锭,然后锻打成型。冶铁在许多方面与此不同。只有在远远高于任何自然火的温度下,铁才能熔化,尽管用木炭包裹加热的时候,铁矿石很容易变成固体。这样就产生了一种金属海绵状物,在它呈白热之时就锻打,这样不需要熔化就能变成固体,这也是清除铁矿石杂质的过程。一旦变成了固体,当加热时,铁极具延展性,能够轻易地被锻造成型,铁块通过锤子敲打也能牢固地结合在一起。
当铁被置于燃烧的木炭中时,持续加热能使铁吸收碳(0.1%—1%)并变成钢。钢与铁的区别在于,当炽热的铁块在水中淬火时,就变得特别坚硬【54】,但是钢比较脆,除非淬火是非常精心地分次进行以防冷却太快,或者被淬火的物体被稍微重新加热,使它部分软化。直到公元1000年后,第二种淬火工艺才被普遍使用,早期铁制工具的特性千差万别。最好的产品极为
罕见,它们的制造者因此而扬名。只有少量铁被统一碳化成钢,而且只有一小部分才是坚硬的形态。早期的铁的特性并不优于青铜,它的优势主要在于铁矿石常常容易获得。
金属铁大约出现于公元前2000年,可能是提炼铜或铅的过程中偶然获得的副产品。人类有意识地生产铁大约始于公元前1200年,但是直到4个世纪后,铁制工具和武器才普遍被使用。
这次技术进步的第一个重大后果就是新一轮蛮族入侵,他们在公元前1200—前1000年,包围了古代中东地区的大帝国并一个接一个地推翻了它们。铁器时代的蛮族军事胜利依靠的是原始平均主义共同体的同心同德,【56】在这种共同体中,每个人都是有力的战士,因为那里不存在世界文明地区长期盛行的主人与臣民之间的鸿沟。人数必然稀少的战车贵族,被愤怒的臣民所包围,被传统的内讧所削弱,所以不是这种群体性攻击的敌手。
中东的新入侵者与其青铜时代的先辈来自相同的边界地区:北部和东部草原和山区、南部沙漠边缘地区。许多后来出名的民族都置身于这些迁徙群体之列:伊朗的米底人和波斯人;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腓力士人、希伯莱人和阿拉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