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些孤立的“城市”本质上是不能扩大的,正如它们所表现的那样,它们依赖对某些珍稀物品的垄断或近似垄断。可供传播的文明需要比杰里科和卡塔尔·胡玉卡所能获得的任何东西更加广泛的生态基础。苏美尔地区就提供了这种基础。它位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下游与波斯湾接壤的冲积平原上。诞生苏美尔的这片土地,每年都因河流淤泥而恢复肥力,可出产丰富的粮食,在此之前,原始农耕技术亟需彻底的革新。【14】在生长着森林的中东山丘上,初夏时节降雨充沛,可保证作物生长,直到收获为止。但是南部不是这么回事,那里的夏天几乎从不降雨。因此,只有通过把河水引入田地灌溉庄稼,才能保证作物的收获。但是灌溉沟渠与堤坝的挖掘和维护需要成千上万的劳动力,需要比最早的农业共同体更严格的社会纪律。在新石器时代的村庄里,小型血缘家庭可能构成了寻常的劳动单位。每个家庭一般消费自己的一块或数块耕地上所出产的粮食,不需要更多成员的有组织合作,也许一些仪式和宗教场合除外。每个人都受控于反复无常的天气,所有的人同样自由,因为他们之间的主要差别只是年龄和性别。【15】这种简单的社会结构在河谷环境中彻底被颠覆。因为人类为了控制河水有必要做大规模的努力,而这要求大多数劳动力接受某种管理精英的领导。
关于管理阶层如何兴起还不能确定。一个民族被另一个民族征服可能导致主人与奴仆、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社会划分。另一方面,超自然力的专业人员的特殊地位在人类社会必然由来已久,他们可能已经开始了广泛的职能专业化过程。后来的美索不达米亚神话解释说,众神创造人类,是让人类成为他们的奴仆,这样,就能提供食物、衣服和一座设施完善的神圣居所——即神庙——的其他必需品,供神享用,使他们不用费事亲自制造这些东西。
我们也知道一点这些观念如何应用于实践的情况。因此,在拉格什,一份碑铭记载,该城邦的土地依据占有者对神承担的租税而被分为三类。最沉重的租税负担下,留给农民粮食很可能还不够糊口。因此,农民不得不每年为神劳作一段时间,即从事修筑灌溉渠道的劳动,或者根据祭司的安排从事其他劳动。农民以这种方式把一些谷物和其他农产品缴纳给神庙,而神庙又把这些产品作为工资,用以酬付神的近身仆人——即祭司——所安排的劳动。
这种制度显然使成千上万的劳动者能够被集中起来,从事大型工程建设。它也使专业化分工成为可能,因为许多专业人员——舞者、歌者、金匠、厨师、木匠、建筑工、制衣工等——各展其才,以侍奉神进食、穿衣、娱乐和受祭拜,用各种必要的盛典和奢侈品确保神的愉悦。由于他们不必再花费时间生产自己的粮食,这些专业人员能够发展出比此前人类所取得的多得多的技能和知识。因此,从公元前4000年左右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下游河谷首先出现定居点,到公元前3000年能够被现代学者解读的书写记录开始透露苏美尔文化的社会和知识情况,在短短1000年里,文明就诞生了。
苏美尔人的发明
【16】
技术发展最初是非常迅速的。青铜冶炼、轮制陶器、带轮的车辆、航行的船只、雕塑、纪念性建筑物以及——也许最重要的——耕犁等,几乎同时出现于考古记录之中。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通过现存数千枚的印章雕刻为我们提供了最好的范例——也相当迅速地定型了。未能给现代考古学家留下线索的其他技术肯定也随之发展起来了。例如,后来为美索不达米亚各城邦提供主要出口产品的羊毛纺织和染色、 复杂的神庙宗教等,一定可以追溯到苏美尔文明诞生之初。此外,测量技术获得了无可比拟的重要性和精确性。为了修建沟渠堤坝和犹如人工山峰一样拔地而起、高高在上纪念性神庙建筑,精确的测量和仔细的规划都是必要的。
但是,更为关键的技术是时间测定,因为每年农业生产的基本周期依赖于有关播种时间的知识。月亮盈亏是时间流逝最显著的标志;但是月亮的周期与太阳年不能完全吻合,所以在可靠的历法被制定出来之前,祭司不得不观察、测量、校正月亮和太阳的运行规律之间的误差。维系这种历法的确是早期祭司为农民提供的最重要的服务。掌握历法的必要知识也是祭司占有社会优势地位的重要基础。普通农民也许认为,能够预先知道季节的人证明了他们与神之间的特殊关系,因此,值得服从他们的统治。灌溉工程的组织工作、以及由此产生的所有技术和社会后果,可能就是在祭司的指导之下展开的,祭司的社会领导地位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预知季节的能力。
宗教
祭司权力和威望的另一个基础是他们了解众神的一切并知道如何取悦众神——或者如果不能取悦,【17】那么也知道如何安抚他们。圣歌如何吟唱,神圣的仪式如何进行,这些是祭司的主要知识。但是苏美尔祭司并不满足于重复前人所说和所为。在某个时刻,可能是文明发展之初,他们就已经发展了有关众神如何统治世界的系统教义。我们从很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