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44年,武公去世。姬寤生有惊无险地登上了郑国国君之位,但对他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的母亲找到了他。
“你弟弟段的封地太小了,要另外找个地方给他。”母亲开门见山,甚至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厌恶的儿子,更是一国之君。
姬寤生完全有权力也有理由拒绝母亲的要求,要知道他的爷爷郑桓公在天子兄长登基二十多年后才受得封。自己在国君的位置上还没有坐热,这就要求来分蛋糕了。
“那依母亲所见,那里合适呢?”
“制!”姜氏立刻回答,显然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这个答案。
制是姬寤生的父亲郑武公通过吞并东虢国得到的领土,提起制大家比较陌生,但提起它的另一个名字,不知道的就不多了,制别名虎牢,因周穆王在这里圈养四方贡献的老虎而得名。虎牢地势险要,是郑国国内最重要的关隘。
老妈这个玩笑开大了,一开口就要把国家的命门交到弟弟的手里。
“制是国家的要冲,不能随便分封。”姬寤生回答,他看到母亲的脸色变得阴沉。十年年,他就是在这种阴影下生活,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障碍。敢回绝母亲,已经算是出息了。眼见母亲又要阴转暴风雨,他连忙说出了第二个理由,“虢叔死在那里。”
虢叔是东虢国最后一任国君。听到这个,姜氏脸色和缓了下来。亡国之君死的地方确实不太吉利。于是,她交出了一个备选答案。
“那就把京封给弟弟吧。”
姜氏跟儿子要起东西来,倒记得自己是亲娘了,京是郑国搬迁后的第一个国都,原本就是按照首都的规模来建设的,灭亡东虢国后,才搬到了现在的新郑。论城市规模一点不输于新郑。
“好吧。”姬寤生做出了妥协,同意了母亲这个非份的要求。
很多人认为姬寤生太傻,何必把这个大城送给弟弟呢?同样有这个疑问的人还有郑国大夫祭仲。
在第二天,姬寤生召集郑国重臣,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郑国上卿祭仲跳出来反对:“先王的老规矩,最大的封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过国都的五分之一,小的甚至只有九分之一,现在京邑的城墙超过了一百雉(一雉三丈),都赶上国都了。今天把京邑不清不楚地封了人,以后有你受的(君將不堪)。”
望着据理直诤的祭仲,姬寤生无奈地答道:“姜氏非要不可,又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引起了祭仲更大的愤怒,“姜氏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得无厌。我看还是换个地方给段,让他没办法滋生祸害的地方。野草这种东西要是滋蔓开来,都难以拔掉,何况还是您那受宠爱的弟弟呢?”
将京封给弟弟,势必埋下隐患,姬寤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他绝不是软弱,在他的母亲给他提出这个过份的要求时,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偏心的母亲,还是一个申国国君之女,郑国的太后,还有站在她后面的郑国贵族。如果拒绝,被除掉的或许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刚登上国君之位没二天的自己。
现在,他已经在郑国重臣中留下母亲贪婪的印象,顺便自己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并确认了这位祭仲是自己的忠臣,以后可以大加起用。
在示意祭仲冷静后,姬寤生说出了春秋史上第一句经典台词:
“多行不义,必自毙,诸位姑且等等看。”
这一年,姬寤生十三岁。
后人提及此句,对少年寤生的隐忍力赞不绝口。但在我看来,这是姬寤生的败笔。这句话其实跟我们平时被人欺负了,打又打不过时,常常对着人家吐一口痰,然后热烈预祝他过马路被车撞,游泳被水淹,吃饭被鱼刺卡,上厕所没纸巾是一样的,皆属于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这样的表达打不倒敌人,除了宣泄我们的情绪。
真正的隐忍是只做不说。这脱口而出的一句将他内心的愤怒,尤其是对母亲的恨表露无遗。
谁多行不义呢?这应该不是指他的弟弟,因为他的弟弟这一年才十岁。他的这句话直指母亲。看着母亲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深,然后等着她自个玩完,这怎么看也不算什么正能量,而必自毙也不该是一个儿子对母亲出来的话。
姬寤生终会后悔自己冲动之下说了这句话。
京城大叔
共叔段上路了,在这场权利的斗争中,他并不是赢家。
他本不是这场权利游戏的参与者,他不过是一件道具,他母亲的道具。
他得到了过多的母爱,可这不是他能决定的,甚至也不是他索取的,现在,他又得到了一个跟国都相当的城市,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的快乐,他刚刚失去父亲,马上又要离开自己的母亲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
这一年,共叔段才十岁,离别总是难免的。他的母亲依依不舍,咒骂他的哥哥让他们母子分离,共叔段似懂非懂,母亲又给他配置了超豪华的陪同团,保证他在京能得到很好